太夫人嘆了一口氣:「穆清,我本來不準備告訴你的。怕你知道了傷心。但你放心,不管怎樣,抄的是沈家不是梁家。你終歸是我們梁家的人,有我一天,就有你一天……」
太夫人的聲音時近時遠地飄在空中,如畫外音,給沈穆清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以前是天天盼著這訊息,可當這訊息真的傳到她耳朵裡的時候,她又覺得害怕。
如果抄出來的金銀在皇上眼中還達不到廉潔的地步,怎麼辦?
如果時間太短李氏沒有能很快地處理家中的財產,怎麼辦?
如果財產轉移的事被人發現進而告發了,怎麼辦?
悲傷憂愁紛至沓來,沈穆清一個蹌踉,靠在了屋簷下合抱粗的紅漆柱子上。
太夫人望著她搖了搖頭,叫了英紛:「扶你們少奶奶到西廂房裡歇歇吧!」然後自己去看幼惠去了。
沈穆清躺西廂房的架子床上,既不想吃也不想喝。
九天了,沈家被抄已經九天了。
皇家的雷霆手段,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厲害。
明時坊的家、沈家松樹衚衕的老宅都被查封了,李氏、陳姨娘、大舍和汪媽媽等幾個女眷被關進了京都郊外的獄神廟。
據說那裡離沈箴被關在詔獄不到二十丈。
京都的八月末,風吹在身上已有了寒意。不知道李氏有沒有禦寒的衣裳?有沒有碗熱水喝?陳姨娘會不會盡心地服侍她?
這些擔心與牽掛讓沈穆清腦子一刻也閒不下來。
她常常想:難道自己和蕭颯弄巧成拙了?要不然,沈家一共只抄出了一萬三千六百四十四兩的家財,為什麼李氏她們還是被關進了獄神廟?為什麼沈箴沒有放出來?為什麼太夫人把自己拘在家裡不讓出去?
那種無法對人言明的痛苦讓沈穆清時時覺得心如如絞。
她目光呆滯地仰臥在床上動都不想動一下。
坐在床邊的梁季敏望著手裡那碗已經沒有了熱氣粥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吃點東西吧!要不然,等岳父放出來,他老人家看到你這個樣子,心裡只怕更是難受。」
他的聲音有些呆板,安慰的話聽在沈穆清的耳朵裡顯得很公式化,讓她想到那些電視上看慰問病人的領導……
她現在只想見到蕭颯。
只有他能和她商量,只有他能和她謀劃,只有他知道她心裡有多擔心和害怕……
留春在門外探頭探腦,英紛見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怎麼了?」
留春小聲地道:「太夫人和夫人過來了!」
英紛猶豫了片刻,轉身朝梁季敏稟道:「三少爺,太夫人和夫人過來了!」
梁季敏鬆了一口氣。
沈穆清這樣,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
說實在的,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翰林院裡同僚們的議論讓他羞慚難當,如坐針氈。
「怎麼?還是不吃不喝的!」太夫人和馮氏走了過來。
梁季敏忙站起來給祖母和母親行禮。
「快坐下,快坐下!」太夫人望他黯然神傷的樣子眼裡滿是憐惜,「你這兩天照顧穆清也辛苦了。」
「孫兒不辛苦!」梁季敏苦笑道,「照顧娘子,是我應該的。」
馮氏點了點頭,看著沈穆清如木雕般地躺在床上不理不睬,不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對梁季敏道:「翰林院那邊,你就再請幾天假吧!」
梁季敏猶豫道:「我已經連請五天假了……」
「家裡有丫鬟媽媽,再不濟,也有你我!」太夫人不贊同地道,「他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天天在家裡給妻子做低伏小的,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馮氏欲言又止。
太夫人就問梁季敏:「聽叔信說,袁瑜為你岳父求請,皇上同意將沈家在石化橋松樹衚衕的院子依舊歸還沈家?」
梁季敏一怔,道:「二哥沒對我說,我不知道!」
太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立在她們身後的蔣雙瑞身上。
蔣雙瑞茫然地搖了搖頭。
王溫蕙卻笑道:「我也聽說了。說不僅把松樹衚衕的老宅還給了沈家,而且這兩天沈夫人也會放出來了!」
一直靜靜躺在床上的沈穆清突然坐了起來:「大嫂,此話當真?」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沈穆清。
她臉色蒼白的透明,一雙大大的杏眼此刻水氣氤氳地望著在場的人,猶顯可憐。
王溫蕙看著心酸。點頭道:「我也是剛剛聽說,想來這訊息還沒有傳來,所以三叔不知道——等會我再派個人去大理寺問問!」
(終於又更新了一章……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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