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想把白紙坊那邊的院子給穆清!」沈箴突然打斷了陳姨娘的話,「我已經答應了!」語氣非常的急促,好像怕自己反悔似的。
「您就這一個閨女,陪些房產田畝也是常理。」陳姨娘臉上笑成了一朵花,「那邊的房價這幾年雖然漲得厲害,可當年也沒有花多少錢。我可是過來人,孃家的陪嫁豐厚,到了夫家,不指望公中的錢,人都要矜貴些。太太看中了什麼,您直管讓她拿去就是了,她也是為了姑娘好,又有哪個母親不心疼自己親生閨女的。更何況,梁家還有個出身王家的大少奶奶,只怕到時候事事都要被比著……」
「叭」地一聲,沈箴突然把筷子拍到了炕桌上。
橙香在李氏耳邊低語:「去了陳姨娘那裡!」
李氏冷冷地一笑,連夜叫了汪媽媽商量沈穆清陪嫁的東西。
「去打聽打聽,梁家大少奶奶進門的時候都陪的些什麼,我們大樣上就照著準備。江南的鋪子給兩間她,白紙坊那邊的三進小院也給她,再帶了周秉一家,林
家,安園常在她跟前服侍的,哦,還有李媽媽……」
汪媽媽大吃一驚,道:「周秉一家,這,這……」
李氏根本不理睬她的吃驚,徑直道:「我在白紙坊那邊還有兩間店面,原準備給穆清的。過兩天,我就幫你脫了藉,你和汪貴搬到那邊去養老吧!」聲音已是戚楚。
汪媽媽兩眼一紅,就跪在了炕前:「太太,我不走,我一直服侍您……」說著,已是淚如雨下。
「你起來!」李氏彎腰拉汪媽媽,「說這些做什麼。我們在一起一輩子了,我的事,你心裡最清楚,你的心事,我最明白。你走在我前頭了,我自會安排人給你摔盆戴孝,我走到你前頭了,也會幫你把以後的路安排好。你要真有心,以後幫我照看著點穆清。她畢竟年紀輕,有脾氣……」
兩人竊竊私語半夜,汪媽媽就哭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汪媽媽第一次起來遲了。
沈箴知道這樣的安排,半沒說話。
陳姨娘知道勸沈箴:「十八家鋪子,姑娘只得了兩家。老爺難道連這點錢都捨不得。至於說到周管事,他在江南這麼多年了,說賺了多少是多少,說虧了就虧了。太太恐怕也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把他調開了。要不然,怎麼會讓林家那小子去管姑娘在江南的兩間鋪子,讓周秉給姑娘做內宅的管事。說起來,也是因為周秉這幾年在外當差,眼光見識不凡,姑娘到了梁家,有個能託事的人。」
沈箴望著陳姨娘那張嬌媚的臉,奈地苦笑。
陳姨娘勸過了沈箴,去李氏那裡:「我沒有當家,不知道家裡有多少家當。可姑娘這樣的陪嫁,也太寒酸了些。嫁珠璣也有二十四抬,姑娘出嫁,也不過多了十二臺而已。雖然說是照著那邊大奶奶的嫁妝置辦的,可總得比她要實在些吧。我手裡還有一千多兩的私房銀子,要不,太太出面給姑娘置幾畝地產。那可是萬萬代代子子孫孫的事。」
李氏笑道:「難為你有這心了。我不能只管著穆清,不管大舍。上次你孃家兄弟來,說想在京裡找個事,要是他不嫌棄,幫大舍把江南的那十六間鋪子管起來?」
陳姨娘臉色漲得通紅,忙在了李氏的跟前:「太太,我要是有那心,讓我天打五雷轟。老爺也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像家父那樣的品級,俸祿微薄,四個弟弟,讀書進學,娶妻生子,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家父也不會差了他來京裡。原也只指望著他能自己養活自己就成。家裡也可以少雙筷子……」
李氏只是呵呵笑。
可陳姨娘還沒有從李氏的屋裡出來,沈穆清這邊已經得了訊息。
「……太太說,這事會商量老爺的。」李媽媽對著沈穆清諂媚地笑,「畢竟是為自己孃家兄弟謀差事,我看,陳姨娘也就在太太面前做作一番,要是到了老爺那裡,只怕又是一番說詞了。」
沈穆清不由在心裡暗歎。
能孤身一人和汪媽媽一家分庭抗禮這麼多年,李媽媽的確有她自己的資本。
「我要是記得不錯,媽媽比汪媽媽要小十五歲吧!」沈穆清淡淡地道。
李媽媽笑道:「難為姑娘還記得,我比汪媽媽小十五歲零三個月。」
沈穆清端起面前的普洱茶喝了一口,道:「要是當差不出什麼錯,等再過十五年,媽媽也能像汪媽媽這樣榮養了吧!」
李媽媽一聽,面露驚喜,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姑,姑娘……」
沈穆清不緊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盅,笑道:「你看新進的這批小丫頭裡面,有沒有稱心的,養一個在名下,找個脾氣好的入贅了,百年以後,也有後人給你掃墓焚香……」
李媽媽已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跪在沈穆清面前不住地給她磕頭。
後來沈穆清做主,擺了一席酒席,請了李媽媽的夫家和孃家的兄弟叔伯,立了契約,把月桂收在了李媽媽的名下。
過了兩天,那陳段氏來給李氏謝恩:「多虧太太開恩,才得了這差事。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心盡力把鋪子打理好。」
李氏說了幾句「要用心做事」之類的話,就打發了陳段氏:「這事也虧了你們姑奶奶,去給她也磕個頭吧!」
陳段氏歡天喜地地走了。
沈穆清卻在心裡暗暗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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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待嫁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