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劍舞的時間,有些漫長,當女騎士輕輕吐出一口氣,撫摸著那柄長劍的劍脊時,夕陽的殘光,已經褪去了那一層橘紅的豔麗。那逐漸散開的紫色,逐漸沉沒,卻又恰好在女騎士一貫平靜的精緻面容上,勾勒出一個笑意。
如此溫婉。
然而那挺直的背,龍皮的軟甲,以及巨大沉重,閃爍著烏光的金屬鋒刃,卻在傾訴著只屬於騎士的蕭殺,與冷厲。
於是,在這個瞬間裡,兩種冰火般不相融的氣勢,完美地結合在了她的身上。
於是,當愛德華的目光,在那個笑容上停駐,一時間,似乎有些呆滯。
或許,是那已經沉落的夕陽的光芒,會讓人看起來更加清麗與柔美,或許是習慣會讓人麻木,因此,與印象不同的變化,總是會莫名的觸動人心,可惜,彷彿轉瞬即逝的幻影,女騎士將大劍放下時,於是紅寶石一般的的眸子裡,那些許的溫和似乎就此散去,重新蒙上了金屬一般的冰冷與平靜,或者,一層淡淡的……迷茫。
「主人,有什麼吩咐?」
「不,沒什麼,合適就好。」
愛德華垂下目光,輕輕嘆息。
那笑容,若是想要常常看到……要怎麼做呢?
腦中忽然流過,這樣清晰地**。
或者,自己應該找一個合適的辦法,解開那個拙劣的契約?或者,一位擅長附魔術的存在?瑪麗蓮。還是卡特澤耶克?但那個時候,自己還能不能擁有這樣的一個騎士。擁有……這樣的一個女子呢?
這應該算是個無需思慮的,愚蠢的問題吧?
那麼,什麼才是明智的?
這刀刃似乎還需要改良一下,畢竟那樣的巨大形狀,委實太過扎眼了一些,尤其是由一位女騎士來使用的時候……如果能隨意更換大小的話就好了,或者,兩柄以及更多數目的。組合在一起的一柄巨劍,是不是非常拉風的?
心靈術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自己是在逃避這樣的問題麼?
毫無疑問,自己是在思考,思考如何佔據……想要得到她的笑容,那個吸引了自己的女子,她的一切。不只是一個言聽計從的傀儡。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靈魂的人,或者,應該絕不會排斥,與這位美麗的女子。發生些什麼?
這就是想要得到了一切的……貪婪吧?對於這種**,自己應該排斥,亦或者,順從?
「辛迪。」自嘲地笑了笑,愛德華忽然開口道。
「是。」
「你。想要重獲自由嗎?」
「自由?」
女騎士的表情不變,回答也同樣冷漠。刻板,但毫不猶豫——或者,是因為那契約之中,早已對於‘自由’這個詞彙,做出了特別的規範:「主人,我不明白你所說的意思。我是您的僕人,我的一切,歸屬您所有。」
「我是說……」愛德華張了張嘴,不過隨即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什麼合適的詞彙,來傳達自己的意圖。
「愛德華閣下。」
「……什麼事?」
在再次嘆息之前,輕聲的呼喚,讓心靈術士轉身,注意到安娜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大廳的門口處。灰色的眸子裡,目光有些奇異。
「有關於我們的貿易,向您彙報,肉食,蔬菜和糧食的消耗和購入,如今都已經趨於平衡,但我們獲得了一筆大宗的交易,是有關於您發明的那些,紙張的。」頓了頓,她開口道。
「以後,單筆沒有超過一千個金幣的生意,你不用再找我商量了,若是總數超過一萬的話,再適當向我彙報就好。」愛德華舉起了手,阻止了女子的答覆:「你覺得有利的話,那麼你可以隨意調動,金額也一樣。」
女子的臉上劃過一抹驚愕。
一萬個金幣,這幾乎已經是可以讓一個小城領主瘋狂的鉅款,即使一個貨真價實的魔法師也不不會無動於衷,雖然眼前這個人的情況,並不同於一般的貴族,甚至也遠超出一位普通的法師,但是這樣的命令,也同樣表現了一種態度……
這算是對於自己的能力的一種肯定麼,或者,是信任?
「……我明白了。」
銀灰色的瞳仁裡,光澤閃動,不過,女子用自己的意志壓制住了那種驚訝:「不過城主閣下,這筆生意很可能可以很快達到這個限界。因為如今向我們訂購這種紙質書冊的,包含了歐格瑪,,賽雅茉芙,提爾,渥金,以及裳禔亞等諸多神祇的神殿……能夠短時間,大量地向這些教會提供這樣的書冊的,只有我們。而對於這樣宣揚自己的神祇教義的行為,任何教會都會不遺餘力的去做。而且,他們現在對於紙張的需求,也遠超出了我們目前的生產能力。當然,我們也可以維持目前的情況,但我認為他們不會再將價格提升得更高了。」
不出意料……對於紙張的需求,無論在那個位面,都最容易由宗教而引發。
愛德華挑了挑嘴角。
而這個位面中,多神論的發展,顯然會造成更多的需求……看來,自己必須要再進行一些輔助的工作了,比方說,將紙張的生產,也大規模的推給平民……或者,乾脆同樣藉助機器來進行大規模的生產?要不然,讓幾個法師再製作出一臺專門用來過濾和成型紙張的法陣如何?就像是法師塔裡的那個鍊金臺的簡化版?不過那樣一來,又同樣需要很多人來操作,而且還必須是些精神能力出眾的角色。
「這些不用太著急,將價格提升到差不多的時候再說。另外,以現有的數量。你可以在書籍的包裝上多下一點功夫,比方說,金屬,或者皮質封皮的書籍,用於專門的,主祭以上的人物使用。」
「還有,列尼恩團長似乎進行了一些私下的活動,通過他自己的渠道傳出了一些訊息。目前陸續有小型的傭兵團開始向著勃艮第活動,在您離開的兩天時間裡,已經有四隻規模在百人左右的隊伍陸續到達了,不過,這些傭兵的力量,似乎並不足以應用,如果有必要。最好將他們分別收編,如果你能夠出面給他們一些震懾的話,那麼他們或者可以成為有力的補充兵種。」
「知道了。」
愛德華的目光,在女幕僚的身上掃過,微微一笑。
這位女子如今穿著的,仍舊是那件黑色的長裙。高高的束腰勾勒出身材的曲線,配合上潔白的圍裙和細碎的荷葉花邊,以及束起了淡色髮絲的髮箍,與那張蒼白細膩的面孔恰到好處的配合。
標準的,女僕的裝束。
為了某些邪惡的目的。愛德華曾經告訴她,在領地中都只能使用這件衣服。當然,這個命令並沒有被很好的執行,因為這服裝愛德華也只是在開始的時候,惡作劇地準備了一件而已,也沒有特別嚴格要求她的衣著,只是這位小姐如今私有財產並不很多,服裝上,自然也就少了一些選擇。
唔,實際上現在看起來,或者西裝和鉛筆裙更適合這位女子?不過,那樣的裝束,與這個位面現有的傳統有著相當的距離,恐怕未必能夠說服她一直穿著吧。
注意到那個人肆無忌憚地在自己身上巡弋的眼神,女子強制忍耐,繼續著自己的報告,不過蒼白的面頰上逐漸泛起的暈紅,早已暴露了她並非若無其事的心態。因此心靈術士心中惡意的興趣也就越發濃厚,最終當報告告了一個段落,她最終還是忍不住給了那雙是無忌憚的賊眼,一個大大的不屑神情!
對於曾經連番受挫,也沒有出色武技的她而言,這恐怕也就是最大程度的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