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其實很輕,很慢,但卻似乎極為清晰,一下一下,踏在幾人的心頭……揹著巨劍的男子和那個女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露出了恐懼之色。
因為他們對於這一次的行動,有著特別的瞭解,也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然後,腳步頓了頓,而房間的門慢慢開了。
輝陽護符的光線,慢慢地映亮了那一雙精緻的金屬戰靴,上面帶著玫瑰紋樣的護踝,然後是三片層層層疊,精緻光潔的裙甲,曲線平順而流暢的胸甲,以及那張被暗紅色短髮裝飾的女子面容……
這一瞬,在周圍所有的觀察者眼中,彷彿停滯了一下……那是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幾乎都已經被那扇開啟的門,那走進了房間的人所吸引,但這個時候,實際上在動的,卻是幾乎整個書房裡所有的人。
由極靜,到極動。
動得最大的,是那柄大刀。
嗚!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聲利嘯中開始!
男子轉身,右手握上刀刃,足有一人多高的大刀舞動時,激盪起來的風聲彷彿魔獸的尖嚎,僅僅是轉身,揮動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直接就把這房間裡所有的聲響都吞沒了!那道巨大的黑影舞起來的劍影更是鋪天蓋地!即使並非正面面對,也像是被那驟然爆發的光影,吞噬了一切!
但是比這更致命的卻是那蒙面女子。
她的身影像只隱藏在巨浪中的魚,巨刀揮動的時候就已經消失在所有人視線裡……竟然在那難以察覺的一瞬間。悄無聲息地隱藏在了刀鋒揮動的陰影裡!她手中的兩把武器,看似普通的彎刀。但疊合交叉間,竟然像是一柄剪刀一樣向前,直奔對手的頸側!
來者全身都穿著鎧甲,但是卻沒有戴上頭盔,因此,頸側就成了最為脆弱的破綻。
而那個空手的男子,動得似乎最為緩慢,他好像是向前踏了一步。可所有觀察他的人隨即就發現,那不過是個幻覺——並不是魔法造成的,而是動作迅捷到讓人的視線中產生了視覺暫留的現象!
實際上,他是在後退!
後退,躍起,當那殘像消失的時候,他已經在書房那巨大的吊燈上踩了一腳。隨即就如同一隻蒼鷹一樣俯衝而下!一抹灰濛濛的光澤,就從他身周向著向外延伸!
這是個完美的進攻。
兇悍,陰毒,出人意料……
一切致命的要素都在這一個攻擊中出現了。從這三個人的動作上看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絕對堪稱一流的殺手。如果他們採取暗中的行動,恐怕大部分的人,即使是高階法師都未必能逃過這種暗殺,而現在他們三人並沒有採取暗殺的手段,可這個攻擊。這種配合卻遠超暗殺的效果!
因為那是一種最合理,也最有效率的配合方式……巨劍的斬擊。雙刀的追擊,都迫使對手必然後退,然後,最後的殺手就讓人無從迴避!這是經過了特殊的計劃,以及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的演練和實踐……之後才能配合的如此天衣無縫!
就在這殺氣洶湧可以將人絞得粉碎的武器波濤中,作為目標的女騎士卻僅僅是發出了一個冷笑。
她的應對,簡單至極。
冷笑聲中,她輕輕向前一跳。
並非後退,但是剛好躲開了攔腰掃來的巨劍,而伸出的腳,隨意的輕輕一踏,就像是同樣經歷了無數次預演一樣,就那樣踩在了劍峰之上。
這樣的一踩,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輕靈美感……更是一種出人意料的應對!
巨劍長而重,若是鋼鐵鑄造,至少要有七八十磅重。這樣一把沉重巨大的武器,無需花俏的招數,僅憑自身的重量帶來的壓制力,就可以克敵制勝,可惜,這巨大同樣會帶來一些缺陷,那就是不可能使用連續的縱向斬擊,只有橫掃可以連續揮動,而越接近使用者的地方揮動得越慢。所以女騎士下一瞬已經踩在那橫斬的劍脊上,於是這巨大的武器頓時砰地一聲改變了軌道,所有的力量,就這樣直接砍在了地上!
地上厚厚的地毯和底下的青石,在一瞬間已經迸飛!
藉助這一踏,女騎士又向上跳了一小截的高度,所以,黑衣女子原本對準了女騎士頸項的兩把彎刀,只剪住了到了那副全身鋼鎧。剪刀很銳利,可即使再銳利,它也只是一種用來對付皮和布的工具,對於鋼鐵,它只能帶著兩道火花從上面滑過!
因為太近了,剪刀一樣向前的彎刀,根本無法發揮最大的力量,幸而這個黑衣女子很聰明,她在那一瞬選擇了繼續揮刀,然後藉助這個剪的力量在鋼甲上的反作用力後退……然而,她太慢了。
彎刀還在交錯,還在閃爍著拉出火花時,女騎士已經順著向上跳起的動作抬起了腿……另一條腿。
於是這一記膝撞便正正頂在那個女子小腹上。於是那巨大的刀刃砍進地面的沉悶巨響中就夾雜了一些銳利的聲音——每個人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那幾聲咔咔的脆響!肋骨斷裂的聲音,然後女殺手就劃了一道弧線向外飛起,而構成了這弧線的就是她吐出來的東西,血液,胃液,膽汁和其他的什麼……
而這個時候,女騎士的手中,一道電光已經刺向那揮刀的男子。
雙手巨劍已經掄空,砍進了地面……實際上,這武器等於是廢掉了……因為這樣笨重的武器不可能立刻從地上拔起來防禦。而女劍士的這一劍,來的實在是太快了!
但是男子卻沒有被刺中。
他的身體隨著揮舞在轉動,即使在巨劍斬空的剎那也沒有停滯。就像是這把巨型武器和他並不是通常的人與工具,而是一種帶著奇怪默契和節奏的同伴……於是當那巨劍狠狠地砸進了地面。巨劍和主人的位置,也微微相互擺動了一下,他在轉動的同時,整個人就完全緊靠著擋在了那一尺寬的劍身之後。
於是‘噹’的一聲悶響。女騎士的長劍刺在了雙手巨劍的劍身上,但這沉重的金屬,也只是顫抖了一下,微微一震。
結束了麼?
沒有。
當的悶響化為一種震顫,嗡嗡嗡地顫了三下。但第三下時……那嗡鳴已經化作了一個刺耳的吱嘎輕響!
緊挨在巨劍後面的黑衣人卻發出了砰地一聲!
他的身體一顫,一串細微的吱吱咯咯跟在那巨響後面傳來,然後他就像是個球一樣從那巨劍後面滾了出來!一直翻滾直到撞上牆角!零零散散的液體就隨著這一路的翻滾向外噴灑,那殷紅的血水落在地毯上發出噼啪的輕響,因為裡面至少摻雜了二三十顆牙齒!
這一切說起來很緩慢,但實際上卻不過是一瞬的事情。
從女騎士走進門,到兩個殺手各自噴著東西飛出去。都不過是一個呼吸之間發生的事情。
可這些,僅僅是一個呼吸之間發生的事的一半而已……
雖然相對而言,另一半的事情要簡單得多。
語音蒼老的男子,凌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