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法顯然並不那麼有價值,連一下說出來的小貴族自己都搖了搖頭……在這個大陸上,還有跟貴族能牽上關係,卻自己不去表明的商人麼?至少他是沒有見過,更何況一位法師的身份,即使是學徒也不見得就比一個貨真價實的貴族要低,又何須藉助這一層關係來壓價?而對方又急著撇清?
「主要的問題是,這家店的投入很大,生意卻並不紅火,我看過了他們的所有貨物,都是一些魔法物品,或者甲冑之類的有關東西,這種高階貨色通常的小貴族根本無力購買,而且從裡面的裝潢來看他們也是主打大生意的。這樣一來他不認識些公爵手下的人物,恐怕早就被淘汰出局了,你要記得,商場如戰場,那是容不得幾次失敗的。尤其是決策性的錯誤。」
「另外還有一些小問題,你看,如果我是店主,那麼剛才看到我從那雕像裡找到這東西的時候,一定會商量著要將這帕圖蘭重新買回去。畢竟這樣的魔法道具實在太過少見,光是靈光就已經足夠嚇人了。哪怕可能性極小,也應該試圖挽回損失,這是一個老練的商人最常有的素質,那個傢伙看來不可能是此中新手,卻沒有這麼做,那麼他如果不是知道我的為人,就是在潛意識中準備趕快結束這檔生意。」
「但這樣也並不能夠斷定,他就是一個混血會的奸細……」小萊恩偷偷看著那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大師’的面孔,直到確定了他並沒有發怒,才張了張嘴巴,聲音卻無限接近於嚅囁。
於是心靈術士搖了搖頭——其實他還真有點喜歡這個小傢伙這種精神,不過對方思考方式裡那種先入為主的善意,確實不合他的胃口:「是的,任何事的可能都不會是百分之百的,所以,我只要注意他就夠了……」想了想,他決定不再糾纏這個問題。
「您可真是厲害……愛德華閣下。或者,只有您這樣的智者,才能真正成為一名合格的領主吧?」又想了想,小萊恩忽然嘆息了一聲。
「下等的智者炫耀自己的智慧,中等的智者聚集他人的智慧,而高等的智者則是發掘別人的智慧。這是大賢者卡倫且的名言。」
「愛德華說話總是好難懂……算了,那個誰。你也別瞎操心了,總之。有愛德華拿主意,我們就聽他的直接做就是,」半精靈小姐大包大攬地一揮手:「那麼大師,我們接下來怎麼對付?」
「等。」愛德華回答道:「不過,我會想辦法監視他們,所以,並不妨礙我們的……」
「那麼就是說,我們可以開始買東西了是吧?」
……
陪女孩子逛街確實是個相當累人的活計……對於普通人來說。不啻於一場戰鬥。
鼓山城這座玫瑰街區的市場,與城門附近的那一座當然不同,除了零零落落的攤販,大部分的精華,還是集中在位於街道兩側的各個店鋪中,當然,這種商店街的規模並不很大。只是若因此就小看了女孩子們逛街天賦上投入的點數,那麼可就大錯特錯了!
漂亮的布匹和絲綢,小玩具,還有各種各樣的鞋子……尤其是鞋子。
布制的,絲綢面的,小牛皮的。特殊的植物編織的,平底的高跟的尖頭的圓頭的……還有很多她們其實要來根本沒用,但卻又愛不釋手的小玩意兒,花費無數的時間來討價還價,最後在提示下放棄。然後又忍不住重新拿起,這個過程只要經歷兩遍愛德華就已經煩得要死。他們卻偏偏可以樂此不疲的重複上三五十次。
對,她們……開始的時候,還只是麗莎小姐一個人的獨角戲,不過逐漸的,半精靈小姑娘莎琳娜就成了她理所當然的參考物件,最後,連達赫妮也參與到這個過程中,並且開始興致勃勃的嘗試著挑揀和砍起價來。
幸好擁有空間袋的愛德華用不著拎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口袋跟在後面,否則的話,就這樣走走停停的,絕對會讓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煩悶冗長。
實際上,對於一個心靈術士來說,常人的隱瞞和小花招根本就是毫無意義,身周遊散著的思維觸鬚,讓他幾乎可以捕捉到每一個細微的念頭,尤其是人們在商談的時候,所有的秘密都會因為思考的活躍而浮到思維的表層上來。
一覽無餘。
不過愛德華並沒有參與到其中,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只是在欣賞著這一切——愛德華模糊地記得一個理論,說這個過程實際上的作用,是在刺激女性的顳葉?還是腦垂體之類的器官……讓大腦分泌更多的內啡肽,從而增加一種興奮和舒適感——這是隻有女性才擁有的特權。
有時候,浪漫和浪費就是相等的詞彙,給那些小商販們一點生存的空間,也算是知情識趣,不是麼?
而從另外的一個角度來看,鼓山城擁有著豐厚的底蘊和足夠的精彩,而徜徉於這樣一座古代的大城市,的確可以讓一個第一眼看到它的人著迷。
總之,就在這些毫無意義的重複之中,兩個多沙漏的時間就已經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悄然走過了中天。
「喂,愛德華,都快下午了,怎麼還是沒有動靜啊?你別說你是為了陪著我們,就沒有仔細看住他啊?推卸責任可不行……」
「我的大小姐啊,這種程度的謹慎是必須的吧?而且,他也並不擔心什麼,如果僅僅只是見到了你的面,就因此慌張起來,自己出現問的話,這幫傢伙就沒有什麼必要再聚在一起了。」愛德華笑了笑,心裡卻在確定對方的價值,
這個傢伙既然擁有一定的力量,在對方的組織中顯然就不可能籍籍無名,
而既然已經留意了對手,愛德華當然不可能不留下一些監視的手段。
正午的陽光,逐漸偏向西方的時候,那座小小的魔法商店裡,仍舊沒有再進入一個人,於是,一直蜷縮在櫃檯後面的中年人似乎終於被耗盡了最後的一點耐性,他站起身,隨手關上店鋪的門扉。
於是,光線微微閃爍,這不大的鋪面外面,原本的門扉,就變成了一座窗欞。
做好了掩蓋的工作,他起身從另一扇小門走出了店鋪,開始在後面的小街道中穿行。
街巷窄而長,繞了幾圈之後,這個人就走進了一條格外陰暗的角落,來到了一棟類似鐵匠鋪的店鋪的後面,這個凌亂的角落,似乎是用來堆放一些收購來準備回爐材料的地方,一圈圍欄之中堆滿了破爛——折斷的巨劍,有洞的盾牌,缺胳膊少腿破破爛爛的盔甲,亂七八糟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氣味兒。
而那個人卻毫不猶豫的翻過那低矮的牆壁,一頭鑽進了中間幾乎快要倒塌的木板棚子裡。
頓了頓,他撒出一捧閃爍的粉末。
粉末彷彿水汽一般緩緩消融了……然後,一道電光迸發起來,青白色的電芒在這個小小的空間中閃爍了一下,其中原本的景色開始被另外的幻境取代。
這個人伸手,在其後顯露出來的一扇鐵門上按了按,那裡似乎有幾個奇怪的把手,當其中的一些被扯掉後,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就在地面上展開。
只是他卻沒有發現,從他進入到這條甬道之後,便一直彷彿影子一般站立在他視線死角中的小東西的影子,這個時候已經隨著光影的微微晃動,再次消失在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