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我根本就沒有下達過這種命令,你竟然,你竟然敢私自下令……你這個該死的叛徒!」
片刻的沉默之後,城主大人咆哮起來,一腳踹在這個倒霉屬下的肚子上,咚地一聲將他踹到了馬車的角落裡!
「不,城主大人……他們帶著您……親筆簽字的命令書,魔法契印完好,我們也驗證……而且糧食命的調撥也,也是你……。」
這一腳極狠,可憐的幕僚連慘叫都已經無法發出,巨大的痛苦讓他如同一隻蝦子一般的弓下腰,嘔吐出的唾液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但片刻之後,他仍舊掙扎著抓出一張羊皮紙,拼命的微聲辯白:「那命令……那命令還在我這裡,你看……」
「滋命令,調集糧食十萬蒲式耳,於本日啟程,三日內抵達額和那……此令立即生效!」將他顫抖遞出的羊皮紙一把搶到手裡,目光一掃之後,賈布林?布萊霍克頓時又一次呆滯。
印鑑,簽名,羊皮紙契約,上面的文字是自己的字型,甚至連墨汁都是用自己的書房之中的那種章魚墨,這種帶著一點腥味的香氣平常的時候總是會讓他有些放鬆的感覺,因此格外受到他的喜愛。
可如今,這味道卻只能讓他的思維更加混亂……
是的,自己本來就應該如此措辭,簽署一份這樣的命令,按照前線的要求,運糧隊今天出發,正是最為合適的時間。
但關鍵是,自己絕沒有簽署過這種東西!
昨晚那奇怪的動亂已經讓他手忙腳亂了,那裡還有什麼餘地去行使其他命令?而且最重要的,是那見鬼的十萬蒲式耳是怎麼回事兒?前線的要求,不是四萬蒲式耳麼?
「這,這……」
代理城主大人臉色瞬間已經漲紅,全身止不住顫抖——發生了一場暴亂這種事情,還可以用‘剛剛佔領的城市,民心不穩。又有萊恩家族的殘黨挑撥’這樣的藉口搪塞,只要做好善後,罪責便不會太重,可若是丟了軍糧……
……
叱喝聲中,馬車賓士而起。旋風一般的衝向了天鵝堡的糧倉。
「那個鐮刀什麼的傭兵團。有多少人?什麼時候離開的?」
從車上跳下,賈布林衝進糧倉管廳,作為城內的軍事重地,這裡本應有兩個法師駐守。但此時城中的五個法師卻都在此處,他們坐在這裡一處幽靜精緻的小房間中飲啜玫瑰茶水,慢慢的吃著些點心。見到氣急敗壞的城主大人破門而入,不由得齊齊一愣。
「一百人左右吧……他們是今天早上離開的,現在不過三個沙漏多一點的時間。」其中一個法師回應道,他伸手在腰間上解下一根法杖:「城主大人,出了什麼事情?」
「三個沙漏,若是用運糧馬車,就算再快,也不會離開超過六十里……他們向著什麼方向走的?」
賈布林一把抓住了他,急急吼道,唾沫幾乎噴到了他的臉上——法師地位崇高,但這個時候這位城主已經顧不上什麼尊敬了:「你們在這裡最好。給我調查一下,他們到底在什麼地方,快一點!我要把他們追回來!」
「這……城主大人,我不知道你要追回什麼,不過目前我們恐怕愛莫能助。」
城主大人猙獰的面容讓法師怔了怔。但隨即有些不滿地眯起了眼睛:「接到了您的命令之後我們已經忙了一早上了,為了將糧食縮小,我們幾乎已經用掉了所有的法術位,今天之內。已經無法再做些什麼。」
「混蛋……所有的騎兵集結之後!讓他們去追,讓他們帶上所有的法師。現在開始追擊的話,他們跑不出我們的防區!」怔怔的盯著法師的臉,賈布林咬牙切齒,但最終只能甩開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集結的號角隨即吹響,震撼了整個天鵝堡,所有的幕僚們雞飛狗走……然而實際上,每一個瞭解情況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可能已經晚了,誰也不知道,這種時候對方會將那些糧食帶向了什麼地方,如果對方是某個敵人派來的,他們很可能選擇直接將糧食銷燬,也有可能直接分散潛逃!
賈布林當然也清楚這些。
可這個時候,這位城主大人能夠做的也只有盡力挽救了,否則的話,或者布萊霍克的姓氏,還能保住他的腦袋,但卻不能保證他下半生還會是一個優雅的貴族……淪落為平民已經足夠可怕,但若是運氣稍微不好,說不定就要在苦役營中度過殘生。
不必懷疑,這一任黑鷹公爵,就是這樣一個人,對於賞罰他從來就很分明……甚至分明的過分。
而別說是苦役營看守手中帶血的皮鞭和無盡的勞動,就算是想到那些平民們整天用黑麵包填肚子的而變得牙齒斑駁的慘狀,就已經足夠讓這位倒霉的城主大人不寒而慄了!
「城主大人。」法師搖了搖頭,忽然開口道。將代理城主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但就在他不耐煩的抬起視線時……
異變陡生!
一連串的紫黑球體,從法師手中的法杖裡噴湧而出,化作一片紫光,直衝向賈布林!
所有人同時驚呼,然而在這裡除了幾個幕僚就是幾個用光法術位的法師,根本無從救助,而這一下兔起鶻落,速度之快,更讓人無從反應!所以隨著噼啪連聲,賈布林被轟飛出去,重重地撞上了牆壁!
不過,千鈞一髮之際,這位城主的皮膚忽然閃耀出一片的褐色,魔法飛彈在上面轟開,衣衫盡裂,卻並沒有血肉飛濺,只有碰碰的悶響,如擊朽木!
無法形容的變化,讓周遭所有人都呆滯了一下,可不等他們反映,法師已經掉轉了法杖,魔法飛彈法杖連揮,紫光閃耀,幾乎就在眨眼之間,飛彈就已經洞穿了四個同僚的胸膛!
四個法師不可置信地瞪著那個同僚,依次撲倒。胸口的洞口血液狂湧,濃重的腥氣頓時充溢了這小小的房間!而造成了這一切的法師則忽然詭異的一笑,掉轉了法杖的尖端,於是在周圍驚訝的視線裡,五枚魔法飛彈瞬間爆發。將這位法師的腦袋轟成了一片血霧!
一切沉寂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喬納森法師……他就是叛徒?」「這不可能。喬納森法師是家族旁支,為家族服務已經超過二十年了!」「沒有人不會被收買……」
「閉嘴!」
殘餘的幾個幕僚面面相覷,然後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喧囂……他們七手八腳的扶起了撞在牆角的城主大人,亂作一團!最後還是賈布林的一聲怒吼。才讓他們勉強安靜下來!
目光落在幾具屍體上,賈布林漲紅的臉已經蒙上一層鐵青!然後又轉為蒼白……額角一陣陣的脹痛讓這位貴族頭暈目眩,即使握緊了拳頭,如墜冰窟般顫抖不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用力的搖了搖頭,似乎想要確定這是不是在夢中……一連串的事件簡直讓人無法置信。難道說,自己是跌進了一個龐大的對於布萊霍克家族的陷阱之中?
「他只是被附魔術控制了……你們的敵人,恐怕是個能力不錯的法師。」身後響起的語聲,打斷了沉寂,於是賈布林豁然回頭,注視著那張有些燒焦的黑色面具:「萊亞大人……」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卻只吐出幾個單詞:「我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