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準備……你不是向我保證過,這些邪教徒不過是小菜一碟麼?那麼,你到底到底要準備多久,要讓我等待多久,才能開始攻城?」西格爾?布萊霍克憤憤地開口道,即使刻意壓制了聲音,但仍舊無限接近於咆哮。
他不耐煩的盯著眼前,微微垂下頭顱的騎士,砰砰的拍著面前的行軍小桌:「只要出動巨人,那種城牆三兩下也就被砸塌了了吧?我們還需要等什麼?嗯?還要等什麼?」
三個沙漏了,足足三個沙漏了,他可是早早的就來到了這個戰場上,等著看到那座該死的城市破滅的一刻!
但是結果呢?
忍受著暴土揚長的空氣,讓人眩暈的陽光,被太陽曬得滾燙的,風中似乎還混雜著那些下等人的體味,以及另外一些古怪的惡臭,還有那些令人厭惡的叫喊……最終,他不得不躲進帳篷——不是因為不能承受日照和塵土,而是那座該死的尖塔仍舊高傲地矗立在視線裡,就像俯視著他一般,讓他甚至可以恍惚聽到那高塔裡,那個混蛋輕蔑的冷笑!
「領主大人,雖然說那樣確實是個方法,但屬下還是希望可以用傳統的方式嘗試一下。」
莫圖沉聲道:「我們的對手並非是普通的守城者,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會有多少法師參加戰鬥,但是絕不能夠掉以輕心,巨人雖然是強力的兵種,卻並非無敵,如果是魔法師,絕對會有相應的手段加以應付,單獨依靠一種兵種進行戰鬥是極為危險地,我至少要進行一兩次的嘗試攻擊,消耗掉法師有可能的法術才行。」
「好吧,可是在這裡消耗時間有什麼用,還要製作攻城器械?你知道我們不需要那些東西的、」這個解釋確實而中肯,因此即使是心情暴躁的年輕貴族。也只能妥協。
「所謂底牌,總是最後亮出來才好,如果能夠用平常的手段解決問題。何必非要浪費力量呢?」老騎士解釋道,目光停留在貴族身旁的法師身上:「雖然柏特業大師的力量,應該已經和足夠牽制對手,但領主大人手下計程車兵。卻並沒有經歷過戰場的磨礪。沒有經歷過戰陣計程車兵算不上是什麼精銳,即使是您也沒有指揮過一次真正的戰鬥,而眼前卻是一個很好的磨練他們的機會。您不認為如此麼?」
不得不說,這個答案還是能夠讓年輕的貴族感到滿意的。
他確實是需要一支部隊,即使無法跟父親那些家族的精銳相比。但也同樣是一種實力的象徵,會讓他更加具有競爭力,至於說其中會損失多少士兵?他並不在乎,只要這一次成功了,他向父親報上損耗,絕對可以獲得相應的補償。至於那些農兵?那些玩意兒只要在領地裡搜一搜,總是會有的。
「好吧,莫圖。拿出你的能力來吧。我相信你可以帶給我一場光輝的勝利。」
沉默,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他在臉上擠壓出了一個乾澀的微笑——這裡的一切,都還需要依靠眼前的屬下,既然自己沒有那種能力,那麼大度的顯示出一個領主的胸襟。顯然是極為必要的。
「屬下定當竭力報效。」莫圖挺直身體,磕了一下腳跟。然後轉身走出帳幕。
走出了那帳門的時候,老騎士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目光掃過哪些忙碌計程車兵。然後落到裡許之外,那青色的城牆上。
所謂的藉機訓練軍隊,其實不過是個藉口而已……真實的情況是,這一次的戰爭,要比他想象之中要棘手得多。
光是那個城牆的規模,就已經足以打亂之前所有的想法——二十呎左右帶有城垛的城牆,還有那些城市上空撐開了的,隱隱透出的魔法防護……
微不足道的小鎮?莫圖現在幾乎想要把他的領主吊起來,給他幾鞭子讓他好好記住胡說八道,應該得到什麼樣的教訓。
這並非是什麼小鎮能夠有的東西,實際上即使是公爵領內一些三流的城市,也不見得能夠與之相比。而那環繞的規模,更不是自己手頭的這些兵力能夠圍攻的,甚至一開始的那種突襲計劃都異常的草率,因此在觀察之後,莫圖不得不放棄了之前的計劃,等待槍兵大隊的到來,以發動一場全面的戰鬥。
只不過這樣一來,之前為了讓對方措手不及的準備,只能白白的浪費。
還有那些垛口後面,影影綽綽的人物。
那些應該是專業的傭兵,他們沉默的從垛口後露出一隻眼睛,縝密的觀察城牆下的動向,卻不發出一絲的聲音,這樣的素質在傭兵之中甚至也不多見,守城一方具有著天然的優勢,因此如果對方擁有三五百這樣的傭兵,那麼這一仗恐怕就要進入鏖戰——
而自己這邊呢?
「快點幹活,你們這群蠢貨!」
幾個督戰的騎士吆喝著,在他們的喊聲裡,幾百個身穿灰色布甲的槍兵正在手忙腳亂的將附近砍伐來的木頭堆放在一起。而視線的另一端,新的隊伍還在零零碎碎地從大路上開過來——或者說是被驅趕過來,更加恰當。
槍兵從來就不喜歡戰爭。
當然,他們並非只是單純的拿著槍計程車兵,槍兵只是對於農兵的另一種稱呼。
這稱呼起源於遙遠到帝國遠征時期,那位伊斯甘達爾大帝的軍營中習慣的把剛踏入軍營的毛頭小子稱之為「槍」,因此新兵便被稱為「槍兵」。而這個傳統在帝國統一了半個大陸之後就成了一種通用語的稱呼——雖然大多數時候,老兵油子們更喜歡稱呼他們為肉盾,或者試箭的。
這些被簡單的木杆長槍和布衣,皮板甲武裝起來的隊伍,大部分是徵召起來的農夫,還有一些戰力不足的年輕傭兵。普遍都只接受過最基本的軍事訓練和幾乎最差的裝備。而在一向不怎麼喜歡給部下錢財使用的西格爾子爵麾下,這些農兵就更加可憐了。
武器大多是粗糙的長槍,木杆的前端,帶著一個勉強用鐵片包裹起來的尖頭,鎧甲也是兩層結實的厚布料之間填充羊毛和木板作為緩衝。再用粗線縫好,這樣製成的護甲已經流傳了超過千年之久。而整片大陸上無論東南西北,到處都有戰士身穿這種裝備。只是那些老練的傭兵選擇它們,往往是在一層鎖子甲或者鱗甲之下。當做了額外的一層防護,並沒有將擋住敵人兵刃的希望寄託在它的身上。說到底,它也就是擋擋流矢而已。不需要什麼專門破甲的武器,長劍或者長矛就可以輕鬆的破開這層防護。
至於那面盾牌。根本就是個釘了兩條布帶挽手的酒桶蓋子而已……
幸好這一帶的樹木豐茂,製作攻城器械的材料並不稀缺——騎士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對方的防禦其實並非牢不可破,只要有大型的投石機足夠可以轟塌這道牆壁!只可惜那東西至少也要幾十個工匠的通力合作,短期內是拿不出的……但莫圖在出戰之前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只要木材合適。藉助一些構件,製造出幾臺小型的投石機還是沒有問題的。
前提是,如果對方確實只是依靠城牆來準備一場防禦戰斗的話……
但那其實不大可能,他們不僅僅是有個高階的法師,還應該有其他的施法者……至少應該有牧師,如果他們真的如西格爾所說的,是個什麼教派的話。莫圖想不出,他們為什麼要舍長取短。應和自己。
聯絡到之前僱傭兵們斥候的失蹤。莫圖心那些不好的感覺就越發的深沉。如果可以,他絕不會去碰這種不知道底細的地方。
但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時間就在這樣的沉寂中,逐漸地經過了。那些笨手笨腳的農兵終於開始列隊——擁簇著他們綁紮出來的十幾架的長梯,以及幾架投石器……
這個速率,足以讓真正的騎士們閒的胃疼。
但不管如何。在那些正規戰士的督戰之下,這些人總算是完成了一次攻擊需要的所有要素。於是當太陽悄然地走過中天。士兵們開始了他們的第一場嘗試。
低沉的號角聲中,幾個效力於西格爾子爵的戰神牧師開始頌唱起戰歌。將神術的光澤依次灑在幾百名農兵的頭上,鼓舞著他們不多的勇氣,而在他們身後,經過簡單打磨的石頭,在吱嘎作響的木質搖臂中被甩出去,落在城牆上,帶走了一片碉樓!
砸實地面的沉重悶響,給這次的戰爭,敲響了開啟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