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伴是個衣著華麗,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雖然拂下兜帽時,露出的那張那張蒼白的臉與緊皺的眉頭看得出一些疲累之色,但是他給人最為明顯的的感覺卻是種久經整理後的整潔——身上的衣服,頭髮,飾物都光鮮亮麗照人,皮膚也煥發著保養得很好的細膩油光,連眼角的皺紋和汗毛似乎都經過幾個少女的精心打扮和雕飾。
舉止莊重,嚴肅,無懈可擊的,一個十足的貴族。
這一對怪異的組合,讓守衛在大門口的衛兵們呆滯了一下,猶豫著是否要上前盤問一番,而後者卻已經在這個時候,大搖大擺的走向了那兩扇門扉。
衛兵們沒有做出任何的阻止——
隨著那兩人的腳步向前邁進,空氣之中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一些——彷彿這兩個人無時無刻不在向四周彌散著淡淡的黑色霧氣一般,即使很淡,但凡是被這霧氣觸及的物品立刻變黑,變灰。而人類則不成不響地委頓下去。
……
城堡二樓,標註著城主書房的木門被轟然推開了!
這是個不算太大的房間,靠牆的地方有幾張書架,但房間之中更多的,還是各種各樣陶製的酒罈,濃重的酸臭氣味混合在空氣之中,將之變得彷彿毒氣一般刺鼻。於是白跑人皺了皺眉頭,輕輕地揮一揮手,整個房間之中的三扇窗戶便依次開啟,一股清涼的湍流也隨之卷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唔……給我,給我一杯水……南妮……唔,不要,不要開窗……」
一個模糊的呻吟聲從房間的一個角落之中傳來,一蓬亂糟糟的灰白色頭髮從幾個堆疊在一起的酒瓶之中抬起來,於是沉鬱或者清脆的撞擊聲叮噹亂響……足足用了一個沙漏的刻度,這個被埋藏在甕瓶壇罐之中的人才終於撐起了身體,他用一雙朦朧的醉眼掃視了了幾下,然後似乎終於發現,對方並不是平日裡來給他進行打掃的僕役……「……你們……是什麼人?」
「就是這個傢伙?」黑色的騎士停下腳步,兜帽的陰影之中亮起一片血色的光暈。一個空洞沙啞的聲音從他的頭盔下飄了出來,讓人聞之戰慄。
「你是羅斯帕爾?羅斯帕爾·馮·詹姆斯子爵?」高大的貴族用一塊白色的手帕輕掩著口鼻,毫不掩飾對子爵骯髒模樣的厭惡,看著他地目光更是完全像貴族看著一個要飯的……而他身邊的瘦弱劍士則是發出了一個冷笑。「就是這個傢伙?看來我們的陛下還真是……」
「應該說,託陛下的洪福,他還沒有把自己淹死在酒桶裡面,這實在是生命女神也要驚訝的奇蹟。」
「回答我,你是羅斯帕爾·馮·詹姆斯子爵嗎?」中年貴族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一些,不過卻是在一把抓住了那個可憐的醉鬼的頭髮之後——後者甚至被他從那一堆雜物之中生生的拖了出來。直接拉到與他的面孔同高。讓人難以想象一個這樣文質彬彬的人竟然有這樣的力量。
「我……是。我當然是!」
頭皮上傳來的刺骨疼痛終於消除了酒意……醉鬼瞪大了眼睛盯住近在咫尺的面孔,尖叫著試圖將自己的頭髮從那雙手之中掙脫——只是後者的手指卻似乎鑄鐵一般,不但紋絲不動,甚至也無法用指甲抓出一絲痕跡。
「很好……很好。」中年貴族笑了笑:「那麼,就見過子爵大人,請接受我遲來的自我介紹,我是西路普,西路普·艾德·力法西安。當然,我們並非第一次見面,只不過,我想你大概已經將我的名字忘懷了。」中年人放開了手,讓努力挺起身體的子爵站穩,然後替他拉平衣領的褶皺:「畢竟酒這種東西雖然很好,卻有個會削弱人記憶裡的壞處。」
「我好像是認識這麼一個人的……記得是……唔,管外務的一個什麼……」
子爵迷茫了一下,然後他忽然張大了眼睛,猛地踉蹌後退!
彷彿為了壓制自己的恐懼,他操起手中的酒瓶像是要把自己溺斃一樣灌了幾大口,淋漓的酒水從他的唇邊滑下,把已經汙糟一團的前襟侵染成為暗褐色:「西路普?!好吧,好吧,真是好久不見了……不過不知道外務相佐官閣下跑到我這個窮鄉僻壤來,到底有什麼指教?不會只是來看看我這個糟老頭子吧?」
貴族的嘴角扭曲著,但只吐出一個詞兒,一聲巨響便打斷了他的話……
房間華麗的門扉被巨大的力量撞開,落到地面,不甘般的彈起,再被十幾只腳踩落塵埃……十幾個衛兵從轟然洞開的房門湧了進來,沿牆排列出一個半弧形的陣勢……每個人手中的重弩都指向了中央那個剛剛被打斷了言辭的中年人,一個聲音在門外高聲喊喝:「放下手中的武器,把手舉過頭頂!否則……」
可他的話同樣也沒有完成。
中年的貴族發出了一個不屑的哼聲,然後拉長成為一個模糊的短語,同時像是不耐煩一樣揮了揮手……
於是光芒驀然大作!
樹枝一樣的閃電從中年人手中噴湧,纏繞住距離他最近計程車兵,然後又延伸出更多的枝椏,翻卷向周圍的人體……眨眼之間藍白色的電光便已經映得整個房間一片雪亮!而當這光芒隨即退卻時,濃厚的焦糊臭氣才與濃煙一起,從那些已經癱倒計程車兵身上迸發出來——他們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已經變得一片焦黑,有幾具甚至在倒下的一剎那,已經摺斷成為幾塊散落開來,就像是爐子裡的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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