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話,讓顧九的眼圈又紅了幾分,輕輕靠在他的懷中,心裡既歡喜又滿足。
秦崢近來瘦了許多,她其實都知道的,是因為擔心自己。
因著自己身在孕期,秦崢便找了諸多與婦科相關的書籍來看,不懂的還去請教莊子期。
他一個大男人,倒是將臉皮都豁了出去。
顧九心知肚明,這都是因為他愛她。
或許秦崢此人甜言蜜語不會信手拈來,可他的一顆心,卻直白而坦蕩的攤在她的面前。
……
整個孕期,顧九都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到了七八個月的時候,因著肚子太大,她夜裡入睡倒是有些困難。
秦崢便哄著她,講故事、吹笛子,幾乎所有的法子都用上,只為讓小姑娘可以安穩入睡片刻。
這幾個月,顧九胖了十多斤,秦崢卻瘦了十多斤。
就連林氏偶爾見了,也笑著說,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懷孕受罪的是秦崢呢。
生產的那一日,下了大雪。
秦崢接了小廝報信,不顧外面風嗚雪嚎,策馬一路疾馳到家。
雪粒子拍打的他臉頰通紅,就連頭髮上都覆了霜雪,秦崢卻恍若未覺,聽到顧九淒厲的叫,大踏步的就要往裡面闖。
才到門口就被林氏給攔了下來:「你這一身的風雪,再凍到阿九!」
秦崢這才回過神兒來,草草的擦拭了一番,將大麾扔給隨從,就要再次進去。
林氏見他這模樣,倒也未曾攔著,反倒是他進門後,那穩婆有些不安道:「大人,您不能進來,這女子生產之地汙穢……」
只是她話沒說完,就見秦崢已然走到了顧九的面前,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阿九,為夫在呢,別怕。」
顧九臉上的汗打溼了頭髮,這會兒混合著淚,眼前一片霧雨朦朧。
見到秦崢的時候,她的委屈瞬間便高了幾分:「夫君……我疼。」
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模樣,看的秦崢心疼不已,摟過來她,顫著手替她擦拭汗珠,一面啞聲道:「那咱們就不生了,阿九別怕,別怕。」
說是哄著別人不怕,其實他先六神無主了。
反倒是顧九,被他這模樣逗笑,嗔道:「你這叫什麼話。」
……
秦崢守了她一夜。
顧九的胎位倒是正,可因著是初次生子,足足廢了七八個時辰。
到了後來,她連叫的力氣都沒了,秦崢更是眸光赤紅,聞著房中鮮血的味道,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雪霽初晴之時,她誕下了一個女嬰。
秦崢只看了一眼,便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顧九的身上。
陪著將她挪到旁邊乾淨的房間,幫著換了衣服,待得顧九沉沉睡去後,他這才悄然鬆了一口氣。
無人知道,這一夜他過的比顧九更煎熬。
都說女子生產是鬼門關,可他不曾想到,竟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可怕。
幸好,他的阿九熬過來了。
小嬰兒被抱到了林氏的房間,秦崢過去的時候,就見她跟劉氏正在雙雙哄孩子呢。
不同於在顧九腹中時的乖巧,小姑娘一出生,倒是用自己的好嗓門證實了她的活力。
紅彤彤的小孩子,說不上好看,可那一雙眼睛葡萄似的,倒是讓秦崢驟然想起了顧九。
見他站在門口看著,林氏睨了他一眼,道:「杵在這兒幹什麼,還不過來看看你女兒?」
她一面說著,又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小女嬰的臉,笑道:「看咱們福寶生的多好,福寶,看看祖母。」
未曾出生的時候,孩子的小名就被取好了,名為福寶,希望她一生皆福。
秦崢這才走到搖籃面前,小心翼翼的去勾了勾小女嬰的手指。
那樣小,甚至不如他的一截指頭長。
她的小拳頭握著,小小的,軟軟的。
這是他的女兒。
他與顧九的孩子。
秦崢眼中,瞬間便柔軟了下來:「福寶,爹帶你去看孃親,好不好?」
秦大人說的容易,可惜抱孩子的時候,險些嚇得腿軟。
小孩子沒骨頭似的,秦崢一張臉都成了醬色。
還是林氏心疼孫女兒,生怕她落在親爹手裡再磕著碰著,態度強硬的將小福寶交給了奶孃,由著她抱過去。
也避免了這一對父女在頭一次相見,就互相受到驚嚇。
……
福寶出生的時候,因在國喪期間,所以秦家辦滿月酒也並未告知太多人。
畢竟,就算是皇帝大度,準允國喪時正常婚喪嫁娶,這些做官員的,還是儘量不找刺激的好。
不過滿月酒的時候,皇帝到底還是知道了,且還命內侍監送了禮物過來。
皇家送了一套長命鎖並一個玉如意,秦崢謝恩收下,末了又聽內侍監笑著打聽:「秦小姐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不知可曾取了名?」
秦崢笑了笑,溫和道:「取了,小字書寧。」
秦書寧。
小名福寶。
她自出生後,便承載了府上所有人的愛意長大。
尤其是名字,更帶著顧九的期望。
只可惜,這小姑娘,卻與她的期許背道而馳,從生下來那一日開始,便於安寧一點都沾不到邊兒。
都說四五歲的孩子,是貓憎狗嫌的時候,顧九先前還不覺得。
畢竟,她的小侄女兒,顧念藍小姑娘,可是親身演示了什麼叫乖巧可愛。
但是……
直到秦書寧到了這個年歲。
顧九才知道,自己當年是有多麼天真。
小姑娘一個人,便能將這偌大的秦府鬧得雞飛狗跳。
奈何她這一張臉格外有欺騙性,哪怕前腳才拿煙花將親爹的書房給差點燒了,後腳就能用無辜的眼睛看向秦崢:「爹爹生寧兒的氣了麼?對不起,寧兒錯了,寧兒愛爹爹,爹爹不要生我氣。」
小姑娘眼睛裡包了一汪淚水,怎麼看怎麼可憐。
秦崢一顆心都化了,深覺得,把命給她都成。
一個書房算什麼!
顧九對於小丫頭這一招數,倒是半分都不心軟,冷笑一聲,將她從秦崢的懷中揪出來,道:「今兒你就是說出花兒來,也得給我回房反省——去,盯著大小姐,她今日不寫出一千字的悔過書,就沒有飯吃!」
對於秦書寧來說,罰她別的,她都可以忍受。
可讓她寫字跟不吃飯,卻是要了她的命。
小姑娘當下就要委屈巴巴的嚎出聲,奈何她還沒哭出聲呢,先聽得顧九道:「再加一百字。」
秦書寧頓時瞪大眼睛。
顧九睨著她,道:「再不去,就繼續加。」
下一刻,便見秦書寧一溜煙的便跑了。
只是走之前,還丟下一句:「不要不要,說好一千,就一千!」
顧九樂不可支,可回頭看到這被損壞掉的書籍跟公文,又一個頭兩個大。
「這孩子是隨了誰,怎麼這麼能作妖!」
她十分懷疑,自己到底是哪一步驟錯了,才讓秦書寧小姑娘生了這麼一個混不吝的性子?
眼見得顧九懷疑的目光,秦崢頓時自證清白:「為夫從不這樣。」
他從不明面上做壞事,都是暗中霍霍人,且還不留下把柄。
或許以後他可以教教小姑娘,讓她也學一學。
再作妖,至少也不能讓人抓到馬腳,省的回來還得被親孃收拾。
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秦崢倒是先笑了起來:「好了,她這樣不好麼,至少以後不會受欺負。」
顧九與他夫妻多年,只一個眼神便了然了他現在的想法,看了一眼十分想得開的夫君,默默地拋下了一句:「慈父多敗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