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白無淵X春曉

她自幼是個戲痴,除了唱戲,也沒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

所以白無淵不時就可以聽到她輕輕哼唱的戲。

起初春曉還不好意思唱,直到那日他笑著詢問:「方才唱的什麼,真好聽。」

春曉心中頓時歡喜起來,忍著羞澀道:「牡丹亭。」

杜麗娘為愛,向死而生。

那日之後,她便越發大膽了幾分。

狹小的院子多了人氣兒,連喜鵲都肯駐足了。

可美夢終會醒,他不屬於這裡。

白無淵說離開的時候,春曉不小心摔碎了一個茶杯。

她忙忙的蹲下來,吶吶道:「明,明日就要走了呀?」

春曉的模樣,讓白無淵原本的打算便嚥了回去。

他原是想說,要帶她一起走的。

畢竟他又不是傻子,春曉眼中的愛戀,他看的真真切切。

可見到對方這模樣,白無淵卻起了幾分壞心眼:「嗯,明日。」

「哦,好。」

她起身的時候,臉上的笑便比哭還難看了:「那我,我今晚給你做點好吃的,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眼見得她揹著竹筐失魂落魄的出了門,白無淵挑了挑眉,神情裡也多了幾分自得。

他要的,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會屬於他。

可白無淵沒想到,春曉這一去,兩個時辰都未曾回來。

他這才慌了神兒,見外面夜色濃重,拎著燈籠便急匆匆的出了門。

一路尋去,他在山下的溪流邊尋到了她。

少女趴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腿,正在嗚嗚咽咽的哭著。

「你怎麼了?」

白無淵著急忙慌的跑過去,待得見到她腿上顯而易見的血跡時,嚇得心都狂跳了起來。

春曉原本想著,她會不會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在這裡。

可看到白無淵來的時候,她卻又在歡喜的同時,升起了巨大的委屈:「我想給你摘杏子,可我腳滑了一下,就從上面摔下來了……」

這杏樹不高,若是尋常,她根本就摔不到,可今夜她心神不寧,不但摔下來,且還被樹杈劃傷了腿。

她哭得不能自已,白無淵心中則被後悔充盈著。

「抱著我。」

白無淵的話,讓春曉哭聲一止,下意識看向他,卻驟然覺得身體騰空,不由得驚呼一聲抱住了他的脖頸。

男人的懷抱堅實,被他摟在懷中的時候,春曉只覺得一顆心幾乎要蹦出來。

倒是忘記哭了。

她沉迷於男人的溫柔,疼痛也被拋到了腦後,直到被他放在馬車上,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兒,無措的問道:「唔,這是去哪兒?」

白無淵依舊抱著她,聲音倒是格外溫柔:「帶你去看大夫。」

「不,不用了。」

她越發有些無措,想要下車,卻被白無淵給拉了回去,摟著她道:「別動,當心傷口。」

男人的動作格外強勢,被他抱著的時候,春曉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止住了。

她生怕這是一個夢,呼吸稍微重一些,就會將這個夢境打碎。

可夢境沒碎,男人卻已然拿了帕子來,沾著茶水,替她小心翼翼的清理傷口。

春曉越發覺得,這夢有些不大真實了。

但就算真的是做夢,她也願意一輩子沉浸在這個夢裡。

直到她被帶到了一處乾淨的宅院,又有大夫過來給她看診,她這才嗷的叫了一聲:「疼……」

那大夫手勁兒極大,說是她的腳崴到了,需要正骨。

那時候她還沉迷於白無淵的溫柔,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即將要發生什麼。

可這會兒被大夫抓著腳踝一扭,什麼溫柔都被拋在了九霄雲外,唯獨剩下了真切的疼痛。

下一刻,她便被白無淵抱在了懷中,聲音裡極盡溫柔:「好了,乖,沒事兒了。」

直到那疼痛散去,春曉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而男人的聲音,讓她又有些飄飄然了。

春曉被他安撫的不知東西南北,連一碗苦澀至極的藥都不眨眼的喝了下去。

而後,嘴裡便被塞了一顆蜜餞。

苦澀瞬間衝散,唯獨剩下了甜蜜。

眼前人眉眼柔情,讓她不由自主的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白無淵凝視著她,輕聲笑道:「你說呢?」

他不等春曉回答,便繼續道:「因為,我喜歡你。」

春曉驟然愣住。

嘴裡的蜜餞甜味兒太大了,從她的嘴裡蔓延到了全身,讓她的臉都紅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

她鮮少有這樣呆愣的模樣,白無淵看的心中歡喜,靠近了她幾分,道:「我說,我喜歡你。」

他話音未落,春曉便一把抱住了他,吶吶道:「你,你確定?」

白無淵輕笑一聲,回抱住這個甘心跳進自己牢籠的獵物,在她耳邊輕聲道:「確定。」

男人的心意這般清楚明瞭,讓春曉的心跳都隨著快了起來,她仰頭去看他,一字一頓道:「好巧呀,我,我也喜歡你。」

下一刻,她便被抱在了男人的懷中。

被他摁著,春曉看不見他眼中的偏執與滿足,只聽得男人輕聲的呢喃:「你可不能反悔!」

春曉連連點頭,她想,白無淵大抵是傻掉了,她怎麼會反悔呢?

只是她沒有想到,後來的某一日,她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的肝腸寸斷。

……

因著受傷,她跟白無淵前段的處境便顛倒了過來。

那時是她照顧他,而現在,則是白無淵日日照看自己。

除卻腳踝的疼痛之外,春曉覺得自己簡直是處處都滿意。

直到……

她想起了一切。

近來她不斷做著雜亂的夢,起初是片段的,醒來後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不好意思拿夢境來煩白無淵。

她記得夢境裡出現過白家,醒來後藉著散步的由頭轉遍了家裡,卻發現這與夢境裡絲毫不同。

就在她以為一切都是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卻意外的見到了一尊玉佛。

夢裡她看的真真切切,那尊玉佛曾經被白無淵打碎又親手拼起來,她屏住呼吸去看,卻見上面果然裂紋遍佈。

她分明從未出過村裡,為何會在夢裡,夢到現實的東西?

而讓春曉恐慌的卻是,接下來,她夢到了更多。

那些事情,無一不被她驗證了。

直到,她誤吃了一枚雪果。

童年時最普通不過的零食,帶著她對父親的懷念,讓她過往的記憶,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

「白無淵。」

她的聲音裡都帶著顫抖,而眼前的男人,則是帶著極致的溫柔:「怎麼突然這麼叫我,可是我做了什麼惹到你不高興了?」

男人朝著她走過來,春曉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這個男人,他將她當做一枚棋子。

利用完丟掉,如今卻又想找回來。

可她竟然……

竟然在看到他溫柔的那一瞬間,生出一種感覺來,就當做幾乎什麼都不知道不好麼?

這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待在他的身邊。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今晚月色很好,你要不要陪我喝酒?」

白無淵神情一閃,旋即無奈的笑道:「你要喝,我自然是陪著的。」

他伸出手來,縱容的摸了摸春曉的發,衝著外面吩咐:「去打一壺杏花春。」

杏花春後勁兒極大,味道卻是上品。

春曉刻意灌酒,不過半個時辰,白無淵便醉倒在了桌案前。

她斂眉,手指貪戀的想去撫摸他的眉眼,卻又猛地收了回來,站起身來,朝著房中快步走去。

那裡有她收拾好的行囊。

誰知才到門口,便見男人長身而立,在門口等她。

「你要去哪兒?」

他眉眼中一片清明,不見半分醉意。

春曉下意識後退,卻被白無淵直接奪了包裹,慢條斯理的笑:「想去哪裡,我陪你啊。」

她驟然便站住了身子,咬牙切齒道:「白無淵,你騙我!」

今夜騙她醉酒,從前騙她感情。

這個騙子,他嘴裡從未半句實話!

聞言,白無淵眼中有些遺憾。

他伸出手來去撫摸她的臉,卻被她躲開。

「你都知道了。」

白無淵這話說的肯定,春曉冷聲道:「是,我都想起來了,你到現在,還想騙我什麼?」

她聲音裡有些顫抖,眼圈也紅著:「我如今已經一無所有了,白無淵,我還有什麼可被你騙的?」

「你。」

他這話一齣,春曉微微一怔。

下一刻,便見他神情留戀的盯著她的臉,指尖從她臉上劃過:「你啊。」

春曉遍體生寒。

「你這個混蛋!」

她試圖掙扎,卻被白無淵綁到了床邊,輕聲道:「春曉,你忘了自己發的誓了麼?你,不能走。」

春曉這才發現,她一直睡得床上,竟然一直都藏著一條細細的鏈子。

白無淵的聲音裡帶著期待與嘆息:「原本想著,若這樣一輩子也很好,可你為什麼要想起來呢?」

他將她綁好,心滿意足的抱住了她:「當初我日日擔心,若你想起來必然會一走了之。如今一顆大石放下來,我倒是踏實了。騙也好搶也好,你只能是我的。」

「你瘋了?」

春曉不可置信。

這還是她認識的白無淵麼?

為什麼她覺得,眼前這人是個瘋子!

白無淵盯著她笑,輕聲道:「是啊,我從來就是個瘋子,難道你第一日認識我?」

他身在黑暗,哪怕如今站在光明之下,白無淵依舊心知肚明。

他的心中,有一隻巨大的鬼怪,想要吞噬一切光明。

萬丈深淵,從無邊界,可如今,他的深淵裡,終於來了一個可與他共度之人。

「所以……」

他抱著春曉,輕聲呢喃:「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