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大皇子X文清嘉

這輩子最後悔,卻也最慶幸的一件事,對文清嘉而言,一定是——

她在洞房花燭夜,對自己的夫君一見鍾情。

嫁給大皇子的時候,她正是二八年華,女子最好的時候。

文家的姑娘,是不被允許有少女慕艾的。

文家家教甚嚴,且又是老古板,自幼文清嘉的一舉一動都被框架規矩著,十五歲之前,甚至未曾見過外人。

便是這樣長大的環境,她見到的第一個外男,便是她的丈夫。

出嫁之前,府上教導她要出嫁從夫,做一個賢內助。而她的母親則是將她叫到房中,屏退下人之後,跟她說了一句這麼多年血淚換來的教訓:「不要愛上他。」

何為賢內助,首要便是不妒。

而不妒,唯有不愛。

文清嘉當時想,她怎麼會愛上人呢?畢竟,這麼多年她都心如止水的過來了。

可她沒有想到,龍鳳蓋頭被揭下後,她會看到那樣一個人。

見他之後,她才理解了,何為公子世無雙。

未出閣的時候,她曾經被皇后召見過一次。

那之後沒多久,她便被欽定為了大皇子妃。

嫁過來之前,她從未對這段婚事抱有期望,不過是家中意願罷了。畢竟文家有從龍之功,且又掌管兵權,她所嫁之人,必然不會如她所願,是個凡夫俗子的。

可沒想到,嫁給他之後,她竟真的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外人都道,大皇子是個跛子,雖生的好,可卻註定與那個位置無緣,她是文家的女兒,原可以嫁的更好的。

可只有她知道,她並不想嫁的更好。

因家中的教養,她這些年性子越發的恬淡,連丫鬟都笑稱:「小姐不像這俗世中人,倒像個修佛的。」

她的夫君很好,雖在朝中像個隱形人,可卻性子沉穩溫和,待人接物都如沐春風。

那是她十六年來,過的最歡喜的時候。

只是偶爾,她也會有些不安。

翹珠卻很是疑惑:「殿下除了去衙門便回府上,不管待您還是家裡都不錯,您不安什麼呢?」

文清嘉說不上來,她只是偶爾會覺得,大皇子有些太好了。

好的就像是……貼了一張假面。

「大抵是我想多了吧。」

她搖了搖頭,自嘲一笑,當真是在家裡的日子過慣了,如今這般清閒自在,她反倒是開始胡思亂想了。

才想著,便見宮人前來回稟,道是:「娘娘留殿下在宮裡吃飯,說是天色不大好,今夜便不回來了。」

聞言,文清嘉笑著應了,命嬤嬤將人送走,回身吩咐翹珠:「傳膳吧。」

按著日子,今夜他是應當歇在這裡的。

不過殿下孝順的很,每隔兩三日便會去宮中看慧妃娘娘,有時也會讓他留宿。

說來,這位慧妃娘娘倒是個好人。

她並非殿下的生母,殿下只是養在她名下的。

可饒是如此,每次見到慧妃的時候,她都會覺得,這對母子的感情,倒比那親生的還要好上幾分呢。

嫁到大皇子府的日子,過的閒散且悠閒。

因著大皇子無權無勢,所以大皇子府可謂是門可羅雀,可這樣所帶來的好處也是極其明顯的,便是她可以關起來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夫君待她溫柔,婆婆待她也好,文清嘉覺得,自己沒什麼不知足的。

只是午夜夢迴,有時見身側沉睡的男人,卻會生出一種不真切感。

她總覺得,夫君離她很遠。

縱然他睡在自己的一側,可她就是覺得,他的心離自己千山萬水。

他不愛她。

小姑娘縱然從來沒有經歷過愛情,可女子像是會無師自通一般。

她知道自己的心為他瘋狂跳動,卻也恍惚覺得,他有些太過冷情了。

丫鬟總會笑她多想。

出嫁前,她們可從沒想過這樣的好日子。

文清嘉也不得不不承認,自己的確處處都如意。

可是,若是她能夠真切的感受到夫君的愛,她寧願其他都不如意。

……

文清嘉在不經意間,才發現她竟然已經嫁過來兩年了。

而今日,是她十八歲的生辰。

方過了午後,慧妃便著人來請她進宮。

文清嘉梳妝妥當,便乘著馬車去了宮裡。

「給母妃請安。」

見她前來,慧妃彎唇一笑,親自過來將她扶了起來,笑道:「快起來吧,來人,給皇子妃上茶。」

慧妃一面說,一面領著她在自己身側的羅漢床上坐了,又彎唇道:「今日一早,皇上命人給各宮分發了些荔枝,本宮想著你喜歡吃,特意給你留了。」

聞言,文清嘉笑著道謝,便聽得慧妃笑道:「你與本宮客氣什麼,嚐嚐看。」

宮人將荔枝端上來,見那一盤果子被剝好放在盤子裡,晶瑩剔透的模樣,文清嘉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柔聲道:「多謝母妃。」

她吃了幾個,方才拿帕子擦了嘴,便聽得慧妃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母妃也沒什麼好送你的,命人打了一套頭面,也不知你喜不喜歡。」

那是一套上好的東珠首飾,雖不算是價值連城,可也極其貴重。

文清嘉再次謝了慧妃,因時候還早,大皇子還在辦公,她便陪著慧妃閒聊。

直到暮色時分,才聽得宮人過來回稟:「殿下命人傳話,說他一會兒就到。」

聞言,慧妃頓時笑著應了,又道:「走吧,咱們去偏殿等他。」

今日是文清嘉的生辰,慧妃特意命人做了家宴,夜間留她用飯。

文清嘉應聲起身,才要扶著慧妃出門,卻見有個宮人匆匆跑了進來:「娘娘,不好了!」

那人神情裡滿是焦灼,卻又在看到文清嘉的時候,生生的止住了腳步。

見狀,文清嘉頓時瞭然:「母妃,臣媳先過去。」

慧妃的臉色閃過一瞬間的赧然和不安,旋即應聲道:「也好。」

待得她出了門,那人方才著急忙慌的過去,壓低聲音道:「姑娘吐血了,您快去看看吧……」

文清嘉走的慢,隱約聽到這一句,卻是心頭一跳。

什麼姑娘?

她才想到這裡,就見慧妃已然帶著人出來了。

見她沒有走遠,慧妃的神情有些不安,又強撐著笑容道:「你且先過去,母妃有些事情。」

文清嘉自然是連聲應是,又關切的問道:「母妃,可需要臣媳幫忙麼?」

她恍惚聽到了什麼姑娘,自己是女眷,或許有需要幫的忙。

誰知聽得她這話,卻見慧妃頓時連連擺手,避她如洪水猛獸一般:「不用不用,你就等著便是。」

慧妃一向溫和又體貼,鮮少有這種時候,文清嘉一時覺得心裡怪異,卻並沒有多想,只柔聲道:「是。」

待得慧妃去了,她這才順著宮人,一路朝著偏殿行去。

誰知才走到拐角陰影處,卻見一人匆匆而來。

是大皇子。

文清嘉神情一喜,當下便要跟他行禮,誰知卻見對方像是沒看到自己一般,一陣風似的便跑了過去。

他跑的太快太著急,一張臉上滿是失態,經過她身邊時,他的袖口刮過她的手指,讓文清的手指都泛起細密的疼來。

文清嘉從未見過他那般模樣。

恍惚之中,她驟然生了一個念頭。

原來……

她的夫君,也是會著急的。

「皇子妃,您別過去!」

見文清嘉想跟著去,那宮人連忙要阻攔她。

那一瞬,文清嘉只是下意識想去看看大皇子罷了,可被宮人這麼一喊,她卻神智歸攏。

「怎麼,我去不得?」

她繃著臉的時候,倒也氣場全開,那宮人吶吶了一聲,就見文清嘉已然朝著大皇子的方向去了。

見狀,宮人一張臉瞬間慘白。

文清嘉從沒想過,她的十八歲生辰,會是這樣過的。

那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宮殿,文清嘉甚至能恍惚想起來,這裡是慧妃的西配殿,頭一次來請安的時候,宮人便叮囑過她不許亂走,尤其是東西兩個配殿,不可隨意進入。

文清嘉本就不是好奇的性子,是以這兩年從未踏足過這裡。

她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

可她卻沒有想到,這個秘密,無關於旁人,卻關於她。

確切的說,關乎她的夫君。

內殿的床上,躺著一個單薄瘦弱的女子。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楚那人的臉,卻可以看到不斷施針診治的太醫。

而她的夫君,正在一旁詢問:「前兩日不還好好兒的麼,怎麼會突然吐血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往日里的沉穩不見,神情上也終於帶上了屬於少年的緊張。

慧妃聲音自責:「都是本宮的錯,原想著幾個荔枝無礙的,誰知……好在太醫說了,應當是無大礙,你莫要太擔心。」

她說到這兒,又拍了拍頭,道:「韶兒,你先去偏殿吧,清嘉還在那邊等著你呢,今日可是她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