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妃因此十分歡喜,這些事兒,對於上官卓來說倒沒什麼感覺,他唯一覺得有些開心的,便是元娘可以時時進宮了。
慧妃膝下無子,唯有一個養子上官卓,她倒是拿來當眼珠子似的疼愛著,可惜上官卓到底大了,跟著她的時間也短,母子二人雖然也算是親近,可若說起來真的情深,倒也沒有。
更何況,親侄女兒是不一樣的,且又是一個討人喜歡的親侄女兒。
所以,慧妃時不時的便會將梅元娘接到宮中來,她知道梅元孃的性子,生怕這兩個孩子會鬧矛盾,卻不知正合了上官卓的心思。
日月流轉,草長鶯飛。
轉眼便是五年過。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當年那個會帶著他上山爬樹,下水捉魚,什麼搗蛋事兒都做盡了的梅家小姐,如今也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只不過,性子倒是沒怎麼變。
「你也沒變呀,還是一如既往的……悶!」
正是午後,少女託著腮,看著正在畫畫的上官卓,搗亂似的拿毛筆在紙上加了一道。
瞬間便毀了他這一幅畫。
上官卓卻只是好脾氣的笑了笑,道:「別鬧。」
這是國學夫子交代下來的作業,他好容易才畫的順手了,誰知又被小姑娘毀了。
不過在看到她撇嘴無趣的樣子,復又加了一句:「待我畫完,偷偷帶你去文林苑可好?」
文林苑是皇子們上課的地方,尋常人是不得進的,連內侍也不成,更何況是梅元娘了。
可她早先便看中了文林苑裡面那一顆酸棗樹,惦記著要去偷棗兒吃,已經跟他念叨好幾次了。
果不其然,聽得上官卓這話,梅元娘眼中笑意瞬間便多了幾分:「當真?」
見上官卓點了點頭,她忙的伸出手來,笑眯眯道:「拉鉤。」
眼前姑娘笑的時候,酒窩甜的醉人。
上官卓總覺得她身上帶著蜜,不然怎麼一看到她,他就覺得心裡都是甜的?
「好,拉鉤。」
得了他的應諾,小姑娘果然不再搗亂,只乖乖巧巧的坐在他的門檻上,手裡還拿了一把不知從哪兒淘來的野草,綠色毛毛蟲似的,在她的手中變換著,像是在編什麼東西。
上官卓看不真切,只是看著她窈窕的背影,重新整理出來的紙張,到底沒能畫出夫子要的江山圖。
而成了一副美人卷。
上官卓到底沒能帶她去摘棗。
等到他終於收起自己那些心猿意馬的心思,連帶著將那一幅畫都好生藏好之後,才調整表情,打算帶小姑娘出去,便見內侍先來了。
「給殿下請安,給梅小姐請安。」
上官卓點頭應了,問道:「何事?」
「梅夫人來了,請梅小姐過去呢。」
上官卓神情微怔,心中瞬間蔓延出幾分苦澀來。
是了,她又不是宮裡的孩子,這幾日不過是進宮來陪慧妃,可又不能在宮裡長住。
這兒又不是她的家。
還不等他說什麼,便見梅元娘先苦了一張臉,一下藏到上官卓的身後,搖了搖他的胳膊,道:「韶哥哥,我不想回去,我娘這是想抓我回去讀書呢!」
還是在宮裡自在,回家了就得看女則女戒,她頭都大了!
小姑娘這模樣,倒是逗樂了他,笑著搖了搖頭,道:「好了,本宮與你同去,可好?」
他見小姑娘不樂意,心裡倒是有些歡喜,面上卻依舊是溫柔和軟:「夫人過來,你總不能不見吧?」
見狀,梅元娘這才不甘不願的點頭:「那好吧……」
她期期艾艾的陪著上官卓過去,便見自家親孃拿眼睛剜了她一下:「混賬丫頭,你竟敢跟殿下走一起?還不給殿下賠罪!」
按著規矩,站在上官卓身邊,梅元娘是應當錯後半步,以示尊卑的。
可她卻貼著上官卓,絲毫不將那些規矩放在眼裡。
梅夫人嚇了一身的冷汗,反倒是慧妃掩唇輕笑:「好了,這有什麼的?兩個孩子玩兒的好,不在意這些。韶兒,元娘,來這裡坐吧。」
梅元娘聞言,頓時衝著自家親孃眨了眨眼,繼而笑嘻嘻的貼上了慧妃:「還是姑姑好,您看看我娘,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大街上撿來的呢,對我這麼兇!」
她說著,又皺了皺鼻子,蹭了蹭慧妃,道:「您說,我這麼可愛,我娘怎麼捨得呢!」
慧妃被她蹭的直樂,寵溺的點了點她的鼻尖,道:「你這個鬼靈精。」
一旁的梅夫人見狀,也無奈的笑道:「娘娘,您這算是瞧見了吧,旁人家的都是養個貼心小棉襖,唯獨咱們家不一樣,這是養了個小白眼狼!」
上官卓坐在那裡,也不搭話,卻在心裡反駁。
哪兒是白眼狼,分明就是糖漬的梅子,酸酸甜甜的,一路從喉嚨到了心裡。
小姑娘衝著他悄悄地做鬼臉,引得上官卓的唇也彎了彎。
這麼可愛,哪兒有人捨得待她不好?
連他都覺得,便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肯架個天梯,爬上去給她摘。
梅元娘到底還是讓梅夫人帶走了,梅家身在上京,慧妃便是再喜歡她,也不好讓人家親生母女日日分別。
倒是梅元孃的一雙眼紅的,讓她格外心疼,因笑著哄:「過些時日便要秋狩了,屆時元娘隨著一塊去,讓韶哥哥帶著你一塊玩,好不好?」
梅元娘得了這個應諾,頓時便笑著應了,她偷眼去看上官卓,便見對方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待得她心滿意足的走了,慧妃則是輕輕嘆了口氣,道:「這孩子,眼見得都要及笄了,還是小孩兒一樣。」
上官卓罕見的搭話:「她很好。」
聞言,慧妃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笑道:「本宮當年還以為你會討厭她呢,畢竟這孩子的確鬧騰。」
那時候,她才將上官卓接到自己身邊。
她沒有兒女,也不知道怎樣照顧孩子,因著自己身體的緣故,原本沒想過這輩子會有子嗣緣的。
這宮裡爾虞我詐,可也有難得的實誠人,上官卓的生母淑妃便是其中一個。
身為四妃之一,卻是個脾氣好的,溫柔的能滴出水兒來,且對她也多有照拂。
也正是因此,在淑妃死後,她才向皇上爭取了一番,將這孩子養在了自己的名下。
她那時候小心翼翼,生怕這孩子被自己養歪了,又怕養的跟自己離了心,整日里愁的頭髮都開始掉。
誰知道梅元娘這小丫頭也是淘氣的很,不但將宮裡的花花草草都給破壞了一遍,甚至還在做出帶著他去御花園撈錦鯉來燉的混賬事兒。
慧妃又驚又怕,既怕這兩個孩子有什麼閃失,又怕上官卓不耐煩小姑娘,所以懲罰的時候,她便不顧小姑娘的求饒,嚴厲的要懲治她。
誰知,護著梅元孃的倒成了上官卓。
他一本正經的將小姑娘護在身後,對她道:「母妃罰兒臣吧,是兒臣想吃魚,逼她去的。」
這話慧妃哪裡信,再看小姑娘在他身後笑的一臉狐狸似的,越發無奈了幾分。
最後,兩個人都被罰去了佛堂,可那之後,關係反倒是越發的好了起來。
慧妃念及往事,又忍不住感嘆:「如今你們都這麼大了,母妃也老了。」
聞言,上官卓神情溫柔道:「母妃不老,兒臣覺得您很好看。」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倒顯得誠懇且令人信服。
慧妃寵溺的笑了笑,道:「你如今跟元娘接觸多了,倒是越發嘴貧了。行了,時候不早,你也快回去歇著吧,明日你父皇不是還要考較你的功課麼?養足精神,莫要讓你父皇失望。」
上官卓應聲,與她寒暄兩句便去了。
只是路上想起來一件事,便又折返了回去。
她的殿外一向不大喜歡有人伺候,如今更是空無一人。
上官卓才要抬腳走進去,卻聽到了慧妃的聲音:「這兩個孩子倒是有緣分的,你說將來,他們會不會成一對?」
他的腳步頓時便停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的胸膛裡被塞進去了一群兔子,這會兒瘋狂的在來回蹦躂,快要將他的一顆心都給踩塌了。
上官卓甚至記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的寢殿,他只記得,自己一夜未睡,足足寫了百餘遍清心訣,可滿眼都是那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