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跟謝遠城的婚事在二月初六,原本按著兩家的意思,是想要大辦的。
可秦崢是朝臣,先皇又才喪,雖新帝登基,可這時候誰敢大操大辦?
讓人拿住了便是話柄。
謝遠城因此好一陣鬱色,甚至於林氏商議,不如去北越辦喜事。
以他的話來說,便是:「西楚的皇帝死了,總管不到北越的頭上去,我陪你去那邊風光大辦,待得辦完婚事咱們再回來。」
林氏哭笑不得,先打斷了他的想法,只道:「才出了正月,眼下春寒料峭的,誰耐煩跟你出去跑。」
末了,又笑著安撫他:「況且,我們成婚,只要至親在身邊就足以,我也並不喜歡那些虛無的禮數,餘生那麼長呢,何必只在乎這一日?」
林氏說了半日,才終於將謝遠城的想法給打消了,待得到了成婚當日,果然一切從簡。
眼下還在國喪,這婚事並未請太多的賓客,唯有相熟的近親前來,饒是如此,院落裡也是熱熱鬧鬧的。
這會兒新娘子沒到,謝遠竹等人招呼著賓客們,待得回頭看到自家弟弟緊張的神情,不由得輕笑道:「你這是著什麼急呢,吉時未到,到了自然有人提醒你。」
從夜裡到現在,謝遠城不知問了幾次吉時了,謝遠竹看的又好笑又心酸。
她這個傻弟弟喲,等了半輩子,如今才算是終於得償所願了。
好容易熬到了吉時,謝遠城頓時便帶著人走了,那背影裡都帶著著急忙慌。
而此時的秦家,也是同樣的喜氣洋洋。
只是正房內的氣氛,卻算不得太好。
天色將亮的時候,有人送來了一封書信並且一個箱子,說是邊關林家送來的。
林氏跟謝遠城的婚事定下之後,她便著人去給邊關的哥哥們送了信跟請帖。
父親前兩年便去了,倒是哥嫂都在邊關,只是聯絡的少了,但林氏心裡待這些親人卻是格外上心的。
誰知眼見得都到了婚期這一日,他們的回信才到。
林氏起初還帶著喜色,但看清楚信件裡所寫的之後,臉上卻浮現出了幾分難過。
顧九見狀,哪裡看不出來這是出事兒了,因屏退了下人,自己則是走到林氏的身邊,悄聲問道:「母親,這是怎麼了?」
林氏強笑著搖了搖頭,道:「無事,只是你大舅舅他們說走不開,便不過來了,特命人送來了賀禮。」
事實上,這信裡面寫的,要比林氏所說的不客氣多了。
當初為了怕兄長反對自己這門親事,林氏也顧不得丟人,早將這些年的經歷與他們說了。
誰知如今,倒還是換來了一句,林家丟不起這個人。
至於那些禮物,與其說是給自己的賀禮,倒不如說是得罪不起她兒子,所以送過來敷衍的。
其實林氏早就想到過這個可能性,可她到底懷揣著一點點微薄的希冀,畢竟,那到底是血肉之親,萬一呢?
可誰知道,到底是她想多了。
見林氏這模樣,顧九哪裡不知道,必然是出了什麼事兒。
她走到林氏的身邊蹲下,握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笑道:「母親,今兒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為了亂七八糟的事情難過。您的好日子,可都在後頭呢。」
說到這兒,顧九復又笑道:「再說,您還有我們呢。」
顧九這話點到即止,林氏卻是鼻子一酸。
她輕笑著點了頭,握住顧九的手,應聲道:「是,母親還有你們呢。」
親緣這東西,不可強求。兄長看不慣她,可她也不能為了他們就不嫁了呀。
更何況,還有她身邊的人。
不管是兒子兒媳,還是謝遠城,都是她此生需要在意的人。
顧九見林氏終於露出笑意來,也微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氣,旋即命人進來重新給她上了妝。
才收拾妥當,就聽得外面喜娘過來回稟,道是:「花轎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