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回了房中後,莊子期讓林氏在外室等著自己,他則是回了內室取出一個小匣子。
只是交給林氏之前,莊子期到底是道:「這些東西,是謝遠城臨走之前留下來的。雖然現在已經沒用了,但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這是什麼。」
林氏心中的預感成了真,聽得他這話,更覺得一顆心都忍不住狂跳了起來。
她試探著問道:「這是什麼?」
莊子期搖了搖頭,道:「你自己看吧。」
說完這話,莊子期抿了抿唇,道:「我先出去一趟,你慢慢看。」
他徑自出門去了,沒有給林氏反應的機會。
房中瞬間便只剩下了自己,空氣中安靜的落針可聞。
林氏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個小匣子,一時竟沒有勇氣開啟。
她閉了閉眼,待得呼吸平復了些,方才將那匣子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那是一疊信。
每一封上面都有時間和日期,按著年份排著。
一年三節並著她的生辰,那些信件裝了厚厚的一匣子。
她的手突然便有些發抖。
林氏一時竟有些怕了,不敢拆開這些信件,可看著那上面的字跡,她卻又忍不住開啟了第一封信。
「阿姐見信安好,時值隆冬,初雪揚揚如細鹽,窗外一枝寒梅正豔,堪堪可與你一較高下——若在你身邊,怕是又要捱揍了。我向來隨性慣了,阿姐莫怪。新年將至,我身在外不得回,寄信一封聊表心意,惟願阿姐安康,百歲無憂。謝遠城敬上。」
若不知內情,只看這封信,林氏必然是要笑罵一聲謝遠城乖張任性的,可如今……
知曉他是在何種境地之下,給自己寫的這些信,林氏卻覺得自己的眼眶都隨著酸澀了起來。
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能這樣平靜的寫下這些的?
林氏咬了咬唇,連呼吸都多了些微顫。
她將剩下的信件一封封的開啟,卻見每一封的內容都不一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甚至將筆跡都刻意的改變了一些,還有那些內容——
每一件,都在講風土人情繁華美景,為她勾勒出一個在外不歸的浪子形象。
讓她懷疑不起來,卻又笑嘆這人的貪玩。
若非他保住了一條命,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信,是謝遠城在臨死之前,為了寬她的心所寫。
這個認知,讓林氏再也忍不住,捏著信件痛哭失聲。
莊子期就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婦人的哭聲,低低的喟嘆了一聲,到底沒有進去。
直到林氏從裡面走出來。
「先生。」
林氏才哭過,聲音裡都帶著幾分嘶啞。
莊子期只做不知,點頭應了,道:「看完了?」
林氏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問道:「這些信件,是他何時給你的?」
她其實已經猜到了,只是想求一個答案。
而莊子期的答案,與她所想差不多。
「走之前所給,他當時前路未知,寫了這些,來以防萬一。」
至於這個萬一是什麼,林氏心知肚明。
萬一他死了,那麼這些信件,便會如他所設計的那樣,在每年的一年三節「寄」過來。
而林氏,無知無覺,最多會感嘆一聲這個弟弟的頑劣額,而不會知道,有人為了她,付出了一條命。
不知道這些尚且罷了,可今日知曉,林氏只覺得連呼吸都有些不暢。
她何德何能,配得上謝遠城這一片深情?
見林氏又紅了眼眶,莊子期則是看著她,舉了舉手中的酒壺,道:「或許,你需要來一杯?」
方才他出去,先去了廚房拿了酒,原是預備自己喝的,不過現下瞧著林氏這模樣,似乎她更需要。
林氏倒是沒想到莊子期會帶著酒來,可看到之後,卻又心中一動,道:「好啊。」
她滿腔話想說,卻又無從說出口。
反倒是這酒,在這個時候,成了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