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她還活著

男人坐在床邊,背影端正,他偏著頭,溫柔從眼中傾瀉,盡數落在了一人身上。

而那人,穿著素色的衣衫,規規矩矩的躺在床上。

秦崢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顧九。

只是,是早已沒了呼吸的顧九。

冬日的天,冷風徹骨。

室內非但沒有燃炭火,反而放置了成箱的冰塊。

再仔細看去,才發現這一張床雖外表完整,內裡卻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張冰床。

他在用這法子,保持顧九的屍身不腐!

若非秦崢見慣了死人,單看著這樣的她,也會以為她只是陷在睡夢之中罷了。

夢裡是沒有感覺的,可不知怎的,秦崢卻覺得自己通身都有些發冷。

那樣的徹骨,讓他的牙齒都有些打顫。

床邊的人無知無覺,並不知室內早已多了一個與自己相同的靈魂,他只是痴痴地看著床上的女子。

男人的手溫柔的從她的臉頰上拂過,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將手撤了回來:「為夫就不碰你了,我手髒。」

早已死去的顧九是聽不見的,可秦崢卻在聽到這話的時候,下意識的看向他的手。

從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秦崢的手指青白僵硬,小指處生了凍瘡,有鮮血流出,腫脹難看。

除了幼時曾因被虐待而生過凍瘡之外,成年後的秦崢,這一身皮肉也隨著心一樣,練的銅牆鐵骨。

這樣的凍瘡,也不知他在這冰室之內待了多久。

夢中的秦崢顯然渾不在意,他只在意這血會髒了顧九,隨手扯了帕子,將那帶血的皮肉給擦去,旋即不悅的皺了皺眉。

有人來了。

敲門混合著蘇澈的聲音一同響起:「大人,屬下有事要稟。」

秦崢的視線從顧九的臉上流連而過,喟嘆似的道:「阿九好生歇著,為夫晚間再來看你。」

帳子被解下來,床上的光景被遮擋的嚴嚴實實。

秦崢站起身來,走到門口,不等蘇澈說話,卻是先比了個噓:「別吵到她,去外面說。」

男人的眉眼平靜,蘇澈卻驟然打了個寒顫,隨著他去了院子後,才覺得這徹骨寒意少了幾分。

分明是冬日時節,外面竟比房中更像人間。

他正了神色,旋即恭聲道:「您讓屬下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下一刻,便見男人的神情瞬間陰鬱,似是陰兵過境,烈烈生寒:「說。」

……

秦崢清楚的知道,自己必然是做夢了。

他就像是一個誤入了異世的魂靈,觸不到、摸不得、口不能言身不能至,唯有一雙眼,看著那場景的變換。

及至最終。

素白的燈籠扔在一旁,男人雙手血色淋淋。

多年前,他親手挖了一座墳塋,埋葬了那個因屍身腐爛,不得不下葬的顧九。

多年後,也是這雙手,將她的骸骨再次挖出來,送入了他為自己預備下的棺槨中。

生不得同衾,死得同穴。

……

醒來的時候,黎明未至,暗夜深沉。

秦崢呼吸中都帶著幾分驚懼,他惶惶然的看著周遭,目光落到身邊熟睡的顧九時,第一反應卻是倉惶的探手過去。

觸手溫暖,呼吸清淺。

是活的。

秦崢驟然便倒在了床上,他近乎病態的抱緊了身旁的顧九。

睡夢中的小姑娘被這樣緊緊地勒著,大抵是有些不舒服,發出輕微的囈語:「唔……」

下一刻,卻換來了秦崢更用力的抱著。

饒是知道這只是一個夢,可秦崢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攥住似的,連呼吸都帶著疼意。

他想,他知道自己夢到了什麼。

那是顧九口中的,前世。

不同於從顧九口中聽到的隻言片語,這短短的一個夢裡,他的魂魄隨著前世的秦崢,走完了一世。

自她死開始,到他死結束。

大多數的時候,秦崢都在回憶,從她待他的好,到他念她的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