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成婚的第四年了,因著未曾圓房,顧九自然也懷不上孩子。就是因為如此,在一次秦崢立功之後,皇帝便賞給了他兩個舞姬,說是讓他早些開枝散葉。
一想到那件事,顧九就忍不住心裡冒酸水,睨了他一眼道:「夫君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呢。」
她才說到這兒,卻又心中一冷。
是了,前世裡的時候,因著她一直沒有孩子,起先外界的流言都說她不能生。
可是後來,傳言不知怎麼的就變了,說她不是不能生,是秦崢心裡另有一人,為了那人,所以不肯讓旁的女子懷上孩子。
那時候就連顧家的人也曾經上門來問她,想要替她討個公道。
她心裡也有些懷疑,是不是秦崢真的心頭有所愛。但是在父母的面前,她只能百般替秦崢遮掩,說是並無此事。
可等到父兄走了之後,她是鼓起勇氣去找過秦崢的。
她吞吞吐吐的問他,是不是心中藏著人?
那時候秦崢是怎麼說的?
他說:「有。」
一個有字,讓顧九如同被潑了一盆涼水。
也正是如此,後來在她被山賊擄走的時候,那些土匪們說,他心中藏著一個泰安公主,她才絲毫未曾懷疑。
而在她死後,京中的流言愈演愈烈,到後來,她聽到的訊息,大多都是秦崢如何愛慕泰安公主。
不知為何,她死後進不去明國公府,白日里被困在一個看不清楚模樣的寺廟內,唯有夜晚,才能飄出來,在上上京中游蕩。
她聽了那許多的流言,漸漸地,拼湊出一個郎才女貌卻不得相守的故事。
這些事情如凌遲一般,日日的切割著顧九的心,當真是讓她連死都不得安寧。
顧九太久沒被往事牽絆,如今卻因秦崢一句話,整個人都陷入了那陰暗的情緒中。
秦崢起先見她低下頭,只當她是害羞了,後來發覺她情緒不對勁兒的時候,一把抓住她的手,卻見她的手心滿是冷汗。
「阿九,你怎麼了?」
秦崢抓住她手掌的時候,顧九驟然回神兒,眼神中還有些迷茫,可內中那一瞬間的戾氣,秦崢卻是看的真切。
然而下一刻,顧九眼中的戾氣,便盡數的煙消雲散,唯獨剩下了女子恍惚的笑:「夫君,我喝多了。」
小姑娘的聲音分明是軟的,可卻帶著虛無縹緲來。
那一瞬間,秦崢簡直想不管不顧的帶著顧九離開。
可是他不能。
若是他這麼做了,今夜顧九便會成為焦點。
「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這宴會的人眾多,興許她是不適應了。
聞言,顧九張了張嘴,才想說什麼,卻見周淼躡手躡腳的從人群后面溜了過來。
「顧姐姐……」
小姑娘倉鼠似的溜達過來,那模樣瞧的顧九又是忍不住一笑:「你這是做什麼?」
她壓下心中那些戾氣,眉眼中倒是多了幾分溫柔。
這模樣,也讓秦崢有些放下心來。
周淼吐了吐舌頭,輕聲笑道:「顧姐姐,我想去出恭,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赧然,又看向秦崢道:「秦大人,您把顧姐姐借我一會兒可好?」
瞧見秦崢的時候,周淼總覺得心裡有些害怕。
這人雖說不是傳言中冷麵閻王的模樣,可到底有些叫人心裡發憷的。
見狀,秦崢卻只是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外面有宮人。」
因著是在宮中,所以下人是進不來的。可下人進不來,宮人卻是齊全的,隨時聽候差遣,哪兒就至於用到顧九了?
見秦崢跟一個小姑娘計較,顧九不由得失笑,因悄聲道:「夫君,我也去一趟吧,順便去外面醒醒酒。」
聞言,秦崢頓時要起身隨她一起去,卻見顧九將他摁在座位上,搖頭失笑道:「您在這兒陪著母親吧,夫君可是一家之主,跟著出去了像什麼話呀?」
大抵是這個一家之主,讓秦崢的眉眼都溫和了下來。
他笑著應了,又囑咐了顧九幾句,這才將兩個人手牽手的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