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秦崢的神情越發多了幾分陰鬱,摟著她的手也緊了幾分。
「阿九,你為何怕他?」
秦崢的懷抱,讓顧九回過神兒來,卻在聽到他的話的時候,忍不住微微一愣。
她以為自己剋制的極好,可還是被秦崢發現了麼?
念及此,顧九復又深吸一口氣,道:「夫君,我……」
她閉了閉眼,一個謊言,必須要用另外一個謊言來彌補。
然而現在,她只能撒謊。
「我若說出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
聽得小姑娘這話,秦崢的心頭一沉。
小姑娘果然不止隨便看了一眼那麼簡單。
看到懷中有些發抖的顧九,秦崢又有些憐惜,因放柔了聲音道:「阿九是最好的姑娘,怎麼會壞?」
被他這樣安慰著,顧九卻覺得心裡更加酸澀了。
她咬了咬唇,低聲道:「那次見是白日,晚上的時候,我們在寺廟留宿……然後,我看到那人姦殺了一個小姑娘。那女子約莫雙十年華,渾身是血,死不瞑目!可我,我沒有救她……」
那是她的白朮,跟著她十幾年的白朮!
可是她就活生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她甚至連救白朮的能力都沒有。
哪怕這是前世的事情,哪怕今生白朮好端端的活著,可顧九每次想到,都覺得意難平。
前世裡,那丫頭到底為自己賠上了一條命!
她能做的,只是今生護好自己的親如姐妹的忠僕,可是前世裡呢,她救不了白朮,也不能為白朮報仇,甚至於就連自己,也救不了。
一想到往事,顧九便忍不住渾身發抖。
她不敢抬頭,生怕秦崢會發現自己眸子裡的恨意。
可是她一向不善於掩藏自己的情緒,所以便是她極力的低頭,可依舊被秦崢盡收眼底。
她在害怕,可也在恨。
以顧九的性格,會有這種情緒,秦崢絲毫不意外。
他只是有些心疼。
原來她竟然還遭遇過這種事情,而他從不知道。
念及此,秦崢復又將人給摟在懷中,低聲安撫道:「你並非不救她,只是因為自己沒有能力。畢竟,即便要救人,也要先保護好自己,不是麼?」
聽得秦崢這話,顧九方才慢慢的平復下來,她抬起頭來,淚眼朦朧的問道:「可是,夫君不覺得我很壞麼?我沒有救她。」
見她這模樣,秦崢卻是輕嘆一口氣,又輕聲道:「說一句很自私的話,我很慶幸你沒有出去插手此事。否則……」
否則以顧九描述的那個人,怕是顧九也難逃一劫。
他這人向來冷心冷情,在意的東西不多,顧九便是其中之一。
他希望她好好兒的。
秦崢低頭親了親顧九,頓了頓,方才繼續道:「這些都過去了,那個人,為夫發誓,找出來他,將他繩之以法,可好?」
小姑娘的一顆善心,從未被世事玷汙過。
而他願意保護這一方淨土。
聽得秦崢這話,顧九重重的點頭,抱著秦崢輕聲道:「好,那夫君一定要將這人找出來。」
前世裡,她不知道這人後來如何了,可是這人既然是紅蓮教安插在朝中,且還能被公主使喚,至少說明他的品階不會太低。
現在的他,極有可能已然在朝中了。
秦崢若是能找出來這個人,必然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顧九抱著秦崢,輕輕地吐出一口濁氣,復又輕聲道:「夫君……」
她叫了秦崢一聲,卻什麼都不想說。
只想就這麼抱著他,用他的體溫,來溫暖自己,來讓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是真切的活著的。
這是真實,而非夢境。
見她依戀的模樣,秦崢垂眸輕笑,又覺得一顆心滿滿當當。
那裡面被顧九所充盈著。
他低頭摸了摸小姑娘的頭,一面輕聲道:「好了,不要想太多,時候不早了,睡吧。」
然而顧九才哭過,這會兒卻是不困了。
她搖了搖頭,撒嬌似的抱著秦崢道:「現在不想睡。」
她想跟秦崢說話,隨便說什麼都好。
「對了。」
顧九抬起頭來,將方才沒說完的話續了上去:「除了這事兒之外,還有師父……您知道莊家麼?」
先前趙巖詢問她關於師父的事情時,曾經講過一個故事。
從趙巖的敘述裡來看,莊家應當是一個很龐大的家族,而師父在家裡排行第七,不過以他的話中意思來看,那似乎是師父外祖家裡,而非他的本家。
還有他後來說過,師父在上京有過一門親事,那麼師父的本家,應當也是上京人士了。
顧九前世今生都不太出門,對上京人的瞭解,也僅限於一個交際圈子,印象裡確實沒有姓莊的世家。
不過……倒是有一個姓傅的醫學世家。
可問題是,師父姓莊。
顧九想不通,又不願意去戳莊子期的傷心事,所以便未曾開口問過對方。
現下見了秦崢,方才開口詢問。
自家夫君一向知曉的多,說不定他會有線索。
最重要的是……
「師父當時看到紅蓮教的印記,情緒很不對勁兒,我懷疑,紅蓮教會不會與他家中的大火有關。」
當時趙巖說過,莊家葬送在一把火之下,而莊子期又是死裡逃生的。
那麼,能讓師父那般恨的,怕是隻有滅門之恨了吧?
顧九並不知道,自己竟然拼湊出了事實。
只是念及師父當時的狀態,顧九心裡有些嘆息,若是師父的親人當年真的是被人害的,她希望能夠幫他找到兇手。
至少,要讓那些人繩之以法!
聽顧九說完,秦崢卻是有些無奈的嘆氣。
他跟莊子期都沒想過要讓顧九知道這些事兒,誰知道誤打誤撞的,竟然還是讓她發現了。
不過這些往事,便是告訴她也無妨。
念及此,秦崢輕聲開口道:「你想知道麼?」
顧九想了想,並沒立刻點頭,而是斟酌道:「若是我不方便知道,那我便不問了。」
大概是這些時日隱瞞顧九的太多了,所以小姑娘現在都十分乖覺,只是那模樣卻又讓人瞧著很可憐。
秦崢無奈的笑,卻又有些心酸。
他突然覺得,自己當初許給顧九的諾言,似乎哪件也沒實現。
不管是庇佑她平安還是不讓她擔心,他都做不到。
念及此,秦崢復又摸了摸她的頭,無聲的嘆了口氣。
低頭時見顧九這模樣,他又放柔了聲音道:「並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只是怕你擔心罷了。你可知道前太醫院院首傅家麼?」
顧九點了點頭,疑惑的問道:「我曾經聽人說起來過,據說傅家世代為醫,且一向是為宮中效力的,只是不知他們得罪了什麼人,被滅了滿門,這事兒到現在還是一樁懸案。只是,這跟師父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