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真切的今生,如何會是一場夢?
想到這裡,顧九又覺得胸口發悶。
她想秦崢了。
「夫人?」
趙老太見她不回應,又叫了她兩聲,顧九聞言,忙的抬頭應了,點頭道:「多謝婆婆,勞煩您幫我端過來吧。」
得了她這話,趙老太笑著去了。
吃飯的時候,顧九沒有讓人伺候的習慣,因此將飯菜擺上了桌,趙老太道了一句自己在隔壁房間候著,便出門去了。
房中只留了顧九一個人。
趙老太做了一個筍乾炒肉,並著一個涼拌時蔬,配著微辣蘸料的鮮嫩雞肉,的確很令人下飯。
可面對這一桌菜,顧九拿起筷子,卻又沒了胃口。
這樣清淡的菜色,秦崢必然是最愛吃的,也不知他現下好不好。
鄧縣尚且是這樣的情形,林縣身為重災區,必然是要更嚴重一些的。
他……現在好麼,會想自己麼?
想到這裡,顧九越發覺得一顆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分明他走後的這些天,顧九都覺得尚且能忍,可這一刻,她突然便忍不住了。
不知是夢裡那句「阿九」太過戳心,還是今生的離別太過難忍,她現在只想抱著男人,哪怕什麼都不說,只要聞著他身上的味道,便足以安心。
可她卻又知道,自己現在見不到秦崢。
如今災情才緩解了一些,林縣跟鄧縣還有一段距離,她總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去讓人專程護送自己。
她只是……想他。
……
白天睡得時間久了,晚上顧九便徹底睡不著了。
盛夏的天悶熱且燥,開著窗戶都能感受到那熱浪。
顧九睡不著,索性捏著佛珠默唸心經。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至少在唸完後,顧九的確覺得平復了許多。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她才終於得以進入夢鄉。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好。
臨近黎明的時候下起了雨,雨水透過開著的紗窗吹到房中,讓地面都蒙上了一層溼漉漉的雨水。
晨起的時候,房中便涼快了不少。
顧九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心情舒暢,不想待得吃完飯後,又得了一個更舒暢的訊息。
「朝廷的調令下來了。」
才吃完飯,顧九就被白無淵著人請了過來,先是寒暄了兩句,對方便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顧九聞言,先是一愣,頓時喜著問道:「那咱們可是能啟程去林縣了?」
這段時間,因著要等皇帝的調令,所以白無淵只能暫且在鄧縣盯著。
這也是他為何這些時日都得待在這裡的緣故,畢竟除了他之外,這裡現在連個管事兒的都沒有——先前那一群廢物點心,現下都在大牢裡關押著等候處置呢。
「嗯,皇上下了聖旨,要將那群貪官汙吏就地處決,之後著周學景暫代縣令一職,等到回京之後,再逐個論功行賞。」
白無淵說到這兒,又道:「所以,等我今日將這裡交接過之後,便可以去林縣跟秦大人匯合了。」
這話一齣,顧九頓時喜上眉梢。
她恨不能自己直接飛到秦崢的身邊,好在還有最後一絲理智壓制著,讓她咳嗽了一聲,道:「如此,便多謝白大人了,您可有什麼是需要我幫忙的麼?」
小姑娘的喜悅太過明顯,讓白無淵也有些無奈的嘆息。分明平日的時候看她很是穩重一個人,可只要一涉及到秦崢,她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白無淵搖了搖頭,壓下那些吐槽,溫聲笑道:「無妨,夫人收拾東西便是,其他都有我呢。」
得了他這話,顧九也不跟他客氣,略微寒暄兩句,便回房收拾東西去了。
……
到了晚上的時候,一群人便都去了春風樓吃飯。
下午的時候,顧九將要走的事情告訴了莊子期,他身為顧九的師父,再加上還有些謎團要去尋找答案,自然不會留在鄧縣。
去跟趙巖告別的時候,對方十二分的不捨,挽留無果,最後便約定了晚上在春風樓宴請他們,算是告別宴。
這宴席上除卻白無淵顧九跟莊子期之外,還有周學景這個暫代縣令,以及此次出力甚高的幾個有名望之人。
因著人多,所以便分了兩桌來坐。
官員那邊主位上坐的是白無淵,陪同的是這些時日辦事妥帖的周學景和幾個官員。
而顧九這一桌,主位上坐的是莊子期,其他的便是幾個大夫們。
眾人先是互相敬了酒,因著顧九是女子,所以專門給她拿了果酒來代替。
等到一番客套之後,眾人也都漸漸的放開了一些。
這桌上坐的都是醫者,顧九雖然是女子,可這些時日跟著莊子期學醫也算是小有成就,此時倒也能說的上話。
只是酒過三巡之後,那話題便從醫術轉移到了別的上面。
尤其是趙巖。
他本就是莊子期的小師叔,又是看著他長大的,縱然這麼多年沒見面,可是此次相見之後,趙巖發現,這孩子還是一如當年。
雖然他怎麼都不肯說那時候究竟經歷了什麼,可是趙巖卻看得出來,他揹負了很多。
這幾日忍著不說,只是因為想著來日方長,然而今日驟然得知他這麼快就要走,趙巖一時便有些繃不住。
再加上喝了酒,他越發的老淚縱橫:「你這一走,咱們又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了。」
見趙巖眼圈紅了,莊子期也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面上卻還是笑道:「您放心,我必然時時過來看您。」
聞言,趙巖卻是擺手嘆氣道:「罷了,你這個身體,旁人不清楚,我還不知道麼?小七,你如今怕是還不如我呢,若再不好生將養著,恐怕……」
後面的話,趙巖不必說,莊子期卻是懂的。
他自己就是醫者,雖然都說醫者不自醫,可他卻並非連自己的身體症狀都不知道。
只是,他半生蹉跎,未必沒有糟蹋自己的意思。
如今見到趙巖,卻有些愧疚。自己這樣,只會讓親人更加擔心。
因此莊子期正色道:「小師叔放心,我今後必然好好兒養著,便是為了您,也得長命百歲不是。」
這話一齣,趙巖倒是搖頭笑了笑,道:「你呀,如今都這個歲數了,居然還改不了貧嘴。」
說到這兒,趙巖又想起一件事情來,因道:「你也不必常來看我,若是真的得了空,也找個官媒問問——你如今也還不到五十,總不能真的孤寡到老吧?」
莊子期不妨趙巖突然提起這事兒來,還沒來得及嚥下的那口酒頓時嗆到,他不住地咳嗽著,連顧九都嚇了一跳,忙忙的過來給他拍後背。
待得莊子期緩和了一會兒,深深的喘了口氣兒,無奈道:「我說小師叔,您好好兒的說這個做什麼?」
見他這模樣,趙巖卻是瞪了他一眼,道:「你說我說這個做什麼?你都這個歲數了,總不能真的……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你跟我不同,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卻不能無後啊。」
他雖然自己單身了一輩子,可卻是有緣由的。
但莊子期不同,他才四十多,人家六十多的都能得老來子,莊子期的身體又沒問題,若是娶一個小點的姑娘,必然也能留個後的!
誰知他這話一齣,頓時引得莊子期擺手道:「我說小師叔,當著我徒兒的面兒,您能不能正經些?」
「我怎麼不正經了?」
見趙巖吹鬍子瞪眼,莊子期越發無奈,嘆氣道:「罷了罷了,是我不正經,可再不正經,我也不能做這事兒不是?那不成了個老混賬了麼。」
還娶個小媳婦,他這是打算糟踐誰呢?
見他這模樣,趙巖卻是心頭一梗,莫名從他這表情裡看出幾分心酸來。
也不知是這酒太烈,還是那回憶太慘,趙巖深吸一口氣,眼眶都有些酸楚:「若是沒這些事兒,你也早就該夫妻美滿了。」
縱然莊子期不說,他也知道,當年必然是發生了什麼,否則這個小師侄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
當年那可是最風流俊逸的一個少年郎啊。
他念及此,又搖頭輕嘆,道:「世事無常,你那個未婚妻現下也不知如何了,你可有去打聽過她的訊息麼?」
這話一齣,還不等莊子期說話呢,顧九卻是頓時詫異的問道:「師父還有未婚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