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莊子期坐在車上發呆,顧九則是輕聲笑著提醒道:「師父,到了。」
聞言,莊子期這才回過神兒來,吶吶的應了一聲,道:「哦,好。」
他深吸一口氣,沒用顧九扶著,自己慢慢的下了馬車。
他的腿腳年輕時候受過傷,現下走路都有些微微的跛腳。尋常時候還好,可今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讓莊子期都覺得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還是門口的小藥童當先迎了上來,笑著問道:「這位先生,我來扶您吧?」
見那小藥童過來,莊子期擺了擺手,搖頭道:「不必,我自己來便是。」
他走路的時候有些跛腳,顧九見他一步步的走進藥鋪中,竟有一種心酸的感覺。
她壓下心裡的酸楚,快步隨著跟了上去。
世安堂內貼著一副對聯:但願世間皆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墨筆揮就,可見行醫仁心。
莊子期只看那一副對聯,瞬間便覺得眼眶一紅。
這字,是他的。
而顧九顯然也認了出來,遲疑著道:「師父……」
她是見過莊子期寫的字的,自然也認得出來,這是師父的字。
不過相較於現下他的筆鋒,這一幅對聯上的字,力道上顯然帶著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筆鋒頗為剛健。
莊子期深吸一口氣,回頭問那小藥童:「你們家趙先生何在?」
來世安堂看病的人絡繹不絕,十個裡面,八個都是要來找趙巖的。
所以小藥童也不奇怪,只笑著行禮道:「回這位老先生,我家先生在後面看診呢,咱們鋪子裡的其他大夫醫術也都很是精湛,您可將自己的病症告訴我,我保管給您尋個靠譜的。您放心,這裡的大夫們都是先生的徒弟,行醫也都是有準則的,絕對不會坑您。」
他這一番話說的熨帖,若是尋常來看診的,必然就安心的應了。
奈何莊子期不是來看診,而是來尋人的。
因此他只是將腰間的玉佩解下來,道:「我來尋你家先生——將此物給他,他便知道我是誰了。」
這玉佩,他們都不陌生,先生時常掛在身上的,前些時日才不見了,誰知竟然會出現在這人這裡。
見狀,那小藥童頓時不敢耽擱,忙忙的便應聲去了。
店裡的大夫們看出端倪,一面笑著給莊子期二人斟了茶,卻在看到顧九的時候,頓時一拍額頭道:「這不是秦夫人麼,您快請上座,恕草民眼拙。」
他就說看著顧九怎麼那麼面熟呢,今兒個早上去保和堂接師父的時候,才見過她的。
只是他是一個大男人,自然不可能盯著小姑娘去看,若不是方才斟茶的時候湊得近了,怕也認不出眼前人。
聞言,顧九笑著道了謝,一面道:「先生不必客氣,我只是陪師父過來尋人罷了。您只管忙著,不用管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將茶水接過來,並未喝,只是捧在手上。
這店裡忙的很,顧九自然不好意思讓人來招待自己。
鄧縣才遭了災,且那災民的病症到底被傳了出去,著實讓百姓們有一陣恐慌。
也正是因此,世安堂內較尋常也更加忙碌了幾分。
外面看診的人還不少,那大夫便也沒跟她客氣,笑著應了之後,自去叫了看診百姓到了一旁。
顧九他們並未等待太久。
不過片刻的功夫,便聽得後院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旋即便見趙巖匆匆忙忙的挑開了簾子。
「送玉佩的人呢,在哪裡?」
人未至,聲先到。
那聲音裡滿是焦灼,莊子期端著茶盞的手有些不穩,可在看到來人時,卻又覺得滿眼陌生。
眼前這人已然鬚髮皆白,怎麼瞧都是一個老叟的模樣,哪裡有記憶裡的半分模樣?
只是,再仔細看的時候,他卻又能與記憶裡對得上號。
譬如那一雙永遠明亮的眼。
那雙眼此時已然變得赤紅,內中帶著焦灼和不安,還有期待與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