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的是安穩度日的法子,可總有人,心甘情願為火炬、為利刃,披荊斬棘,破除一切魑魅魍魎。
她該慶幸,她看上的男人,便是這般如朗朗明月、浩浩清風之人。
至於禍根麼。
她始終相信,這世上終是正道為上,終是邪不壓正。
所以,那些魑魅魍魎想要對秦崢動手,她與他一起應對便是了。
他從不畏懼邪惡,她亦然。
至少,她也不是全無是處,不是麼?
……接下來的兩日,事情便順利多了。
那周學景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他原本便是縣衙裡的師爺。此番事情一齣,他冤屈得以伸張,秦崢又見此人是個可用之才,便讓他幫著白無淵一起賑災。
而他,也沒有辜負秦崢的期望。
隨著李武的倒臺,礦場被解救出來諸多的災民,還有那些先前受災嚴重勉力維持生計的百姓們,都是急需待應對的局面。
秦崢著人開倉放糧,城中事情歸白無淵跟周學景,至於他自己,則是去了城外,將這一段河道上的事情給料理了個清清楚楚。
這些官員裡面,並非全然都是貪官汙吏,便是如此汙濁的局面下,也還有人固守本心,堅持著心中的正義。
而秦崢的到來,便給了他們機會。
因著這一場災難,而近乎陷入絕境中的鄧縣城,終於在秦崢他們來了之後,與絕地中重生,迎來了嶄新而有希望的日子。
與此同時,周學景事情則是迅速的便在這偌大的縣城傳了開來。
秦崢跟白無淵商議之後,連同這裡的情況、加上百姓們的請願書、還有一應的罪狀,都遞到了京中去。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周學景和他所查出來的東西。
自鄧縣到上京,便是八百里加急,也要四五日的功夫。
秦崢在這裡不能停留太久,因此將鄧縣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後,他便跟白無淵做了商議,讓他在這裡暫且留守,等候皇帝的聖旨。
而自己則是帶著鄭懷洛等人前去臨縣,那個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白無淵聽得他的打算,倒是沒什麼異議。
雖說他早先跟秦崢合作,的確為了權力攀升,可如今見到這裡的百姓們,到底是升了幾分不忍。
說到底,他本性不壞。
且自有堅持。
因此在聽完秦崢的打算之後,白無淵到底是多說了幾句:「大人現下去林縣,無異於龍潭虎穴。您就打算帶這麼點人過去不成?」
林縣歸於密陽轄區,而密陽,那可是河東河道總督穆淵的地盤。
此番林縣受災嚴重,密陽卻幾乎安然無恙,如今那穆淵穩坐在此,一面向朝廷張口要錢,一面放任下面災情不管。
如此毫無作為,此人必然是要收拾的。
只是現下的問題卻是,秦崢手中並無太多人,原先借調的駐地衛軍,如今也因著鄧縣的事情,而被留了半數在此。
秦崢這次前往,雖不至於單槍匹馬闖敵營,卻也決計不佔優勢。
誰知聽了他這話,秦崢卻是笑了:「這些人,足以。」
且不說他此番拿著皇帝的密旨,秘密帶了天狼衛。
單說現下他手下的這些人,個頂個都是以一當百的各種好手。
那穆淵想要為難他,也得看他的腦袋夠不夠硬。
再說了,誰說他要跟那人硬碰硬了?
見秦崢運籌帷幄,白無淵則是彎唇一笑,道:「如此看來,倒是下官多慮了。大人何時啟程?」
聞言,秦崢擰眉想了想,道:「明日一早。」
得了他這話,白無淵則是溫聲笑道:「那下官便祝大人一路順風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下意識想去開扇,卻又想到自己的扇子已然被某人給搶走了。
念及此事,白無淵復又輕咳一聲,試探著問道:「敢問大人,先前那把扇子,您可曾觀摩好了?」
那天夜裡,他都已經預備睡下了。誰知道秦崢著急忙慌的敲開了自己的門,白無淵原本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呢,誰知這人只一件事,要扇子。
他說的好聽,說什麼要觀摩一二。
可且不說沒人大半夜的興致來了要瞧一把扇子,便是真的有閒情逸致去觀摩,這些時日了,也該還回來了吧?
自然,此時的白無淵,還不知他精心收藏的扇子,此時已經淪為了床邊給顧九扇風的東西。
聽得他這話,秦崢罕見的神情一僵,難得有些心虛起來。
他咳嗽了一聲,復又淡淡道:「改日便還你。」
這麼大,他何嘗去拿過旁人的東西?
奈何如今這鄧縣城裡百廢待興,連個賣扇子的都沒有,要不然他會拿一個旁人用過的東西去給顧九扇風?
他都嫌玷汙了他媳婦!
見狀,白無淵莫名有了一種直覺,他這扇子,怕是要不回來了!
奈何眼前人,白無淵跟他打的交道多了,也摸清楚了這人的脾性。
心知要不回來,面上倒也笑容不變:「大人若喜歡,拿去慢慢品鑑便是,下官不著急。」
聞言,秦崢散漫的點頭應了,與他說完此事,見時候不早,便轉身回了房。
誰知臨走時,卻又被白無淵叫住:「大人若是放心,可以將尊夫人留在鄧縣。」
他這話說的真心實意,這些時日接觸下來,難得見顧九不同於京中的貴女,倒是個明白且通透的人。
此番帶著顧九去林縣,無異於會讓秦崢的行動被掣肘。
奈何他十分誠心實意的提了這個建議,卻見秦崢的臉色頓時黑了一番:「本官的夫人,還是不勞煩白大人操心了。」
他到現在可還記得呢,上次顧九還因為這人的模樣驚豔過!
不過就是一個小白臉,生的好有什麼用?
秦崢心中腹誹,先前沒有消減的陳年老醋又在心裡咕嘟咕嘟的燒了起來。
見這人的模樣,白無淵只一想,便明白了他的脾氣所為何來。
白無淵不由得失笑,搖頭道:「倒也是天下第一奇聞了。」
誰能想到,瞧著冷心冷情的閻羅王,居然是個前所未見的醋罈子?
秦·醋罈子·崢此時已然高貴冷豔的走開,自然也沒有聽到白無淵的吐槽。
只是他才回了房中,見到顧九,那眉眼便又瞬間溫軟了下來,與此同時,還帶出了幾分糾結來。
旁的事情,秦崢都殺伐果斷,奈何一旦牽涉到了顧九的事情,他便有些難以抉擇了。
雖說他現下已經做好了決定,可該怎麼跟小姑娘說?
顧九正在房中看書,無意中抬頭,便見秦崢面有糾結的站在自己面前,且那眉宇中還有些為難。
她心中微微詫異,將手中的書放了下來,柔聲問道:「夫君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兒?」
說這話的時候,顧九一面執起茶壺,給秦崢到了一杯茶。
這茶壺是新買的,她深知秦崢的毛病,所以昨日見街上有鋪子開門賣東西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將一應吃喝用的瓷器都給換了一套全新。
然而秦崢卻並未接那杯茶。
他定定的看了顧九好一會兒,直到小姑娘的心都有些忐忑不安的時候,方才開口道:「我要同你說一件事兒。」
是說,而不是商量。
顧九隻聽他這一句話,便覺得心裡咯噔一聲,原先那些不安越發的加重,面上卻還保持著笑容,仰頭撒嬌道:「便是要說事兒,您也坐下來吧,妾身仰得脖子疼。」
她只一句話,秦崢便驟然失笑。
他認命的坐了下來,伸出手來給顧九捏著後頸皮,一面嘆息道:「這樣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