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顧九卻不知道,秦崢這話,倒是的的確確出自真心。
他很是想跟小姑娘共浴一回,做一些促進夫妻感情的事。
奈何小姑娘十分害羞,再一次拒絕了他。
願望落空的秦崢無奈自去沐浴,等到洗漱回房之後,卻見顧九已然睡了。
夏日的天,她便是夢裡也不安穩,不住地蹙著眉,額頭上都見了薄汗。
窗戶關著,房中悶熱不已。
秦崢望了眼天色,見是一片風雨欲來的模樣,想了想,復又出門去了。
再回來時,他手上多了一把摺扇。
那是白無淵處搶來的。
這把提了前朝名人字畫、古玩市場上價值千金、尋常被白無淵白大人拿來做風流姿態的摺扇,現下只剩下了一個用途:扇風。
男人靠在床邊,手持摺扇,端的是儀態風流,只不過,現下他滿腔的柔情,都為了身邊這個睡著的小姑娘。
那風並不大,卻很好的為顧九驅散了夢裡的煩悶。
她下意識的靠近了那冷源,復又摸到一個微涼的身軀——秦崢才洗了澡,雖還有些熱,可身體卻是涼的。
這些涼意,倒比那扇子帶來的微薄涼意強得多,顧九便是在夢裡,也十分分得清楚好壞,當下便朝著秦崢貼了過去。
眼見得小姑娘在自己懷裡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八爪魚似的繼續睡過去了,秦崢卻是無奈一笑。
他喟嘆一聲,忍著身體的變化,低頭去看那熟睡的顧九,到底是熄了那些想法,轉而將摺扇換了個手,一面給她扇風,一面將另外一隻胳膊淪為了這位心頭好掌中嬌的枕頭。
……
後半夜的時候,果然下起了雨。
窗外風疏雨驟,雨滴拍打紗窗,浸潤著水汽的風吹進室內,倒為這夜色添了幾分涼意。
顧九迷迷糊糊的醒來一次,男人在她身側睡著,便是在夢裡,摟著她的動作也格外的輕柔。
她睡眼惺忪的睜眼,看了眼在自己面前沉睡的男人,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復又沉沉睡去。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已然是清晨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不過相較於夜裡的雨勢,現下倒是小了不少。
小雨淅淅瀝瀝,殘存的積水從房簷落下,滴滴答答的聲音格外好聽。
身邊已經沒了人影,房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顧九打了個哈欠,起身自去梳洗,卻見有個婆子在門口候著:「給夫人請安。」
「您是?」
聽得顧九問話,那婆子笑眯眯的行了禮,道:「回夫人,老婆子夫家姓趙,特來伺候您梳洗更衣的。」
來人正是趙老太。
她一朝夙願得償,又親眼得見白無淵他們是如何將貪官拿下的,如今已然再無別的掛念。
原本想著就此死了,也算是下去給兒子有個交代。
奈何卻在回老家的路上,被白無淵給攔了下來。
他道是這位大理寺卿帶著親眷,現下無人伺候,讓她閒來無事,過去照應一番。
既是恩公的親眷,那趙老太自然是願意伺候的。
所以她便收拾了一番,當夜留在了縣衙裡。
這一大早,先是天不亮就起來做了飯菜,又提了水等在顧九的門口了。
得了事情的原委,顧九卻是笑著道謝:「多謝婆婆一片好意,不過我這兒也無需人伺候,您去歇著便是了。」
這位婆子看起來比奶孃的歲數要大許多,她可不忍心用趙老太。
況且,她看了卷宗,也知道這位趙老太的事情,原也是個可憐人呢。
念及此,顧九又笑著道:「不過我方才倒是聞到飯菜香了,可是婆婆您做的麼?」
先前聽得顧九不願意讓自己伺候,趙老太一時有些神情黯然,這會兒聽得她這話,頓時又來了精神,笑著點頭道:「正是老婆子做的,是我們這邊的家鄉菜,夫人若是想吃,我這就給您端來?」
聞言,顧九頓時笑道:「如此,便勞煩婆婆了。」
眼見得那婆子去了,顧九則是將水盆端進了房中,自己去梳洗了一番。
早飯是婆子自己做的當地特色,炸的油條又酥又軟,煮的胡辣湯又辣又香,配著爽口的小鹹菜,吃的顧九食慾大開。
她吃的心滿意足,又想起秦崢來,笑著問趙老太:「婆婆,您來時可曾見我夫君麼?」
也不知秦崢出門時有沒有吃飯。
趙老太是過來人,聽得她這話哪裡不明白小姑娘在想什麼,當下便柔聲笑道:「不曾見過秦大人,不過您放心,我特意多合了面,飯也是現成的。等大人回來,我給他現做便是了。」
聽得她這話,顧九一時有些郝然,因溫軟的笑道:「有勞婆婆了,您這樣,倒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小姑娘生的好,說話聲音如黃鸝出谷,連帶著那脾氣也軟和,看的趙老太心中連連讚歎。
只道是什麼樣的水土才能養出這樣神仙似的人物。
她心裡想著,面上則是越發笑的開心,感激道:「夫人快別這麼說,老婆子做這些又不費事兒,值當什麼的?反倒是兩位大人,懲治了貪官汙吏,不知救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趙老太說到這裡,又想起自己苦命的兒子,復又嘆息道:「只可憐我那兒子,卻是看不到這些了。」
先前的時候,趙老太也曾經埋怨過她兒子。
難道就管不住自己,非得上那些煙花女子的床麼?
誰知昨日審訊的時候,竟審訊到了那個坑害她兒子的那個煙花女子。
趙老太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兒子一直是個老實的,對那些煙花女子也沒有什麼念頭,那第一次,是那女子用了藥的!
且為了讓她兒子一次性便上了癮,竟然還是兩種藥摻在一起用!
也正是如此,她那可憐的兒子,方才不過短短數月,便油盡燈枯的喪了命去……
趙老太念及此,心生悲切,眼眶也有些微微發紅。
哭了這麼多次,她現下連眼睛都是渾濁的。
見狀,顧九忙的遞了帕子過來,輕聲安撫道:「婆婆,您別哭了,想來令郎地下有知,也會感念您一片慈母心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位趙老太,瞧著也是個瘦瘦小小的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卻能為了兒子做到這一步。
怕是無數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竟叫她做成了。
聞言,趙老太也忙的收了情緒,訕笑道:「瞧我,年歲大了,總是控制不住,倒是讓夫人您見笑了。」
她也是糊塗了,怎麼就在貴人面前哭了呢,再影響了人家吃飯的興致。
念及此,趙老太復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淚,因笑道:「您再多吃一點,廚房還有呢,我去給您端。」
她說完這話,小心翼翼的把顧九的帕子疊好還給了她。
這樣精緻的料子,讓她髒汙了可就不好了。
上了年歲的老人,行事如此小心,讓顧九的心裡也越發酸澀了起來。
縱然知道這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可憐人比比皆是。可是見到這老太太的模樣,她還是忍不住心中嘆息。
而如她這樣的,卻還只是鄧縣城裡的一個縮影。
她莫名的想要做些什麼,可現下千頭萬緒,卻理不出來一個頭。
顧九捏了捏眉心,她隱約有一個想法,只是得先跟家裡商議才是。
……
到了下午的時候,這雨方才漸漸地停了。
雨後初晴,日光甚好。
萬物被雨水沖刷過,連樹木都蒼翠了不少。
而這鄧縣城裡,也如這雨後的萬物一樣,都煥發了新的生機。
自昨日起,陸陸續續的便有百姓前去府衙告狀,只是到了今日,這府衙裡面除了白無淵之外,卻又多了一個共同審案的人。
顧九去衙門口旁聽的時候,正好遇到秦崢從外面回來。
見小姑娘在這兒探頭探腦的,他腳步頓了頓,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腦袋:「怎麼不進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