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門吱呀一聲合上,也隔絕了外面的光亮。
然而卻有月光自窗外溜了幾分,籠罩了一層朦朧清輝來。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一雙妙目睜開,內中清明一片,毫無睡意。
顧九摟著秦崢衣服的手緊了幾分,復又將匕首握在了手中。
她一向睡覺很輕。
且比尋常時候更多了幾分敏銳。
往常的時候,秦崢進門都是鬆弛的狀態,但今日不一樣。
他身上帶著戾氣與殺機。
顧九知道必然是出了什麼事兒,這風雲詭譎的小縣城,從來了之後便讓她覺得太多的不對勁兒。
而今夜,必然是不得安寧的。
顧九深知自己無用,她不會武功,不能為秦崢做馬前卒。
她所能做的,便是不給他添亂。
還有,將她保命的東西給他。
要是她清醒的時候,秦崢必然會拿話給她混過去,所以顧九隻能借著裝睡,撒嬌似的將香囊送給了他。
好在,秦崢收了。
若真的有危險,而我身不能至,那隻願多為君添一道防護。
至少,盡我所能。
……
夜風漸大,分明是初夏,可進入巷子的時候,竟讓人冷的有些打寒戰。
小巷子裡幽深而長,地上的青石板上長著青苔,一不留神便會腳下打滑。
秦崢的步子卻很穩。
他一路疾行,身後的人穩穩當當的跟著,一望便知訓練有素。
只除了白無淵。
他走在最中間,卻在那一眾整齊的隊伍裡,顯出幾分笨拙來。
在他第n次險些摔倒的時候,才終於到了目的地。
那是小巷子的盡頭,有一隻燈籠在門口懸掛著,慘白的燈籠,倒像是要送葬似的。
格外不吉利。
門前站著一個人,見到他們前來,頓時恭聲迎了上來:「大人,您來了。」
是蘇辰。
見對方毫髮無損,秦崢這才微不可查的鬆了口氣,沉聲問道:「什麼情況?」
蘇辰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低低的嘆了一聲,道:「大人,您進去看看吧,裡面……好多死人。」
這話一齣,眾人的神情都跟著一寒,白無淵先前還有些愁眉苦臉,這會兒卻是驟然僵住了身子。
「死人?」
蘇辰點了點頭,讓開了位置,幫秦崢推開了門:「大人當心腳下。」
秦崢應聲進門,隨著蘇辰的指引,一路走了進去。
這個小巷子是春風樓的後門,不過不同的卻是,這裡有兩個後門。
方才經過的那一個,正經通往春風樓。
而這一個,通往的卻是暗巷。
暗巷名為巷,實則卻是一個半地下的大院子。
七拐八拐的繞過去之後,才到了入口。
狹窄而逼仄。
還未進去,先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兒。
是新鮮而猩紅的血。
見一行人都拿帕子掩了鼻端,白無淵有樣學樣,也拿了帕子出來,只是不等捂著鼻子,先看到裡面駭人的一幕,瞬間便覺得胃裡一陣反胃:「嘔——」
地上一片狼藉,隨處可見的東西凌亂的扔著,汗巾、抹布桌椅板凳碎瓷片,幾乎連下角的地方都沒有。
便是這些狼藉之上,有十多具屍首。
乾瘦如柴,形容枯槁,雖是新死,卻如早亡。
而他們無一例外,都是被一刀斃命,直接割喉。
白無淵背過身去吐了,秦崢並未管他,只是徑自走到那些屍首面前查探了一番,一面問道:「什麼時候發現這情況的?」
聞言,蘇辰壓低了聲音道:「屬下趕來的時候,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關門,便藉機偷偷溜進來了。誰知卻發現已然晚了一步,這裡人去樓空,唯獨剩下這些屍首。可惜當時屬下一時糊塗,居然忘記直接讓人跟上他,現下雖然已經讓人去追查,可到現在還沒有訊息傳來。」
但事關重大,所以便先通知了秦崢。
聽得他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秦崢這才明白過來。
「先去搜一遍,看看有無可用的線索,還有,查探前院,莫要打草驚蛇。」
得了秦崢的吩咐,眾人急忙便去了。
白無淵到了這會兒終於吐夠了,聽得秦崢的話下意識回頭,看到那一幕,瞬間又覺得胃裡翻滾。
秦崢睨了他一眼,譏諷道:「白大人就這點膽量?」
白無淵心裡大呼冤枉,他過往經歷黑暗不假,可也沒見過這等場面!
只是待得他定了定神,卻又蹙眉道:「大人可還記得,晚上那老婦人的話?」
眼前的場景,證明了那老婦人所言非虛。
秦崢微微擰眉,沉聲道:「蘇辰,將那老婦人帶過來,她手上必然有線索。」
那老太太既然在這裡待過,還能完好的活到現在,必然知道些什麼。
待得蘇辰去了,秦崢又將這裡巡視了一圈,倒是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大人,非禮勿視啊。」
到了這會兒,白無淵大抵是適應了這裡的情形,見到秦崢的手上拿了一個婦人穿的肚兜時,反而還能調侃他。
秦崢卻是睨了他一眼,直接將這肚兜扔給了他,淡淡道:「白大人身為刑部的人,想來也學了些真本事,不如來辨別一下,這是誰穿的。」
這話一齣,白無淵頓時嗆咳了一聲,那肚兜到了他的手裡,像是接了一個燙手山芋似的。
奈何這是秦崢扔過來的,大機率是線索,他還不敢真的扔掉,只能無奈的嘆息道:「我說秦大人,下官到現在還未曾婚娶,獨身一人,又不曾去過青樓,如何能知道……」
他話未說完,卻又猛地一怔,道:「這是青樓女子穿的吧?」
良家女子,誰會穿這樣薄而透的肚兜,且上面還繡了豔詞?
所以……
「這暗巷裡不止做藥物的生意,還有青樓的勾當?」
白無淵想到這裡,又猛地神情一亮:「青樓!」
春風樓絕對不會只這一個藏身之所,既是他們從這裡轉移,且做的買賣還與風月場所相關,另外一個藏身之處,很可能在那裡!
聽得他這話,秦崢倒是睨了他一眼,道:「那大人倒是再說說看,鄧縣裡這麼多窯子,會是哪一家?」
眼見得這人全來問自己,白無淵卻是難得的正經:「大人還記得傍晚咱們出去時,最繁華的那一條街麼。」
那一條街上,所有的營生都被安排了縣衙的人,而其他地方要麼蕭條要麼關門,幾乎沒什麼人煙。
這至少說明,那裡是李武掌控之地。
而那個老太太沒必要撒謊,若李武也參與其中,那裡的煙花場所,大抵便是春風樓暗巷之人的藏身處了。
待得他說完,秦崢則是淡淡的點了點頭,不得不說,白無淵跟自己的想法,想到一處去了。
不管這人身上的謎團是什麼,至少現下他所給的線索,是有用的。
他才想到這裡,就見先前去搜尋的人快步進來,恭聲道:「大人,先前去追蹤的人發了訊號,在玄武街。」
玄武街,正是晚上他們所逛的那一條街。
白無淵神情一喜,秦崢倒是面色如常,只沉聲吩咐:「走,去玄武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