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他鄉遇故人

見他詢問,林氏便也沒瞞著,只笑道:「送我們家孩子來書院看成績——瞧我,都忘記了,你可上榜了?」

方才因著那個變故,林氏都忘記林安的事情了,這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們本來是給林安看成績的!

聽得她問,林安故作淡定道:「我考上了,都說了這些題都不難的,偏夫人您擔心。」

不過他的嘴角卻是忍不住上揚。

顧九看的好笑,因笑眯眯的誇讚林安:「母親您不知道,咱們林安可厲害了,他這次可是排行榜一呢,我們過去一眼就看到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回來的快。誰知道即便那麼快了,卻還是差點讓林氏出事兒。

今日這場合,眾人都沒想到會出事兒,所以身邊只帶了蘇澈一個人。

那會兒因著顧九他們去排隊,林氏怕他們會出事兒,這才讓蘇澈跟著過去了。

誰知道便是這一會兒的功夫,顧九他們沒事兒,反倒是林氏這邊有了麻煩。

還好,有謝遠城及時出手相助。

念及此,顧九復又誠摯的謝道:「今日多虧先生出手相助了。」

聞言,謝遠城連忙擺手笑道:「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不過,你是排行第一,難不成你就是林行舟?」

這話一齣,林安則是點頭道:「對呀,是我。」

聽得這話,謝遠城頓時笑道:「實不相瞞,我今日過來,原本就是想看看你的,天才,簡直是天才!」

他這神態,讓林氏也笑了起來,問道:「阿城為何如此說?」

「林姐姐您不知道,這個歲數的考生,我見過不少,可如他一般,能將那些題對答如流,且還能見解獨到的,我卻是頭一個見到。不瞞你說,懷遠書院裡是分不同班級的,我今日下來,本是想看看能不能提前詢問他,願意不願意做我的學生的。」

他說到這兒,復又笑道:「不想竟然如此巧,他竟是林家的孩子。」

聞言,林氏卻是笑了起來,有些失笑道:「阿城你誤會了,他不是林家的孩子,與我也沒有親緣關係。不過我跟他很投緣,是我一個很喜歡的晚輩。」

林氏說到這兒,又笑著摸了摸林安的頭,柔聲道:「想不到咱們林安這麼棒,果然我沒看錯你。明珠蒙塵,也是明珠。」

被林氏這麼一誇,林安頓時有些羞赧,因不好意思道:「這次只是運氣好罷了,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他先前還有些擔心呢,想不到這一屆的考生竟然如此不爭氣,居然讓他拿了個第一。

這話一齣,謝遠城則是搖了搖頭,道:「你的試卷,我前前後後看了兩遍,可不是運氣就能做到的。林行舟,你可有興趣來我的班裡麼?」

他說著,卻又頓了頓,道:「不過只一點,我的班級並非甲班,但你放心,謝某別的不敢說,教書一項上,卻自認不輸於任何一人。」

懷遠書院一年只收四個班級,分為甲乙丙丁。

班級的夫子們自然也都是按著這個排的。

謝遠城教授的是丁班,然而,卻並非是因他才學不好,而是他自行請命的。

他一向認為,學生從無好壞之分,為師者,當針對性教學,答疑解惑,教書育人不可分開來談。

說這話的時候,謝遠城才有了尋常的傲氣來。

聽得這話,林安頓時點頭道:「我原也不打算去甲班的,那天我見到那個甲班的老師了,大腹便便,我不喜歡他。先生若是肯收我,我自然願意去你的班裡。」

哪個班無所謂,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前,眼前的謝遠城,讓他很有好感。

見林安竟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謝遠城眼中頓時多了幾分喜色。

他才想說什麼,卻見林氏無奈的笑道:「好了好了,飯菜上來了,先吃飯吧。」

得了這話,謝遠城忙的收了幾分笑意,諾諾的點頭道:「好,林姐姐,您先請。」

他這樣客氣,反倒是讓林氏的笑意多了幾分,笑著嘆氣道:「雖說咱們多年未見,可到底也是舊日相識,你不必如此侷促的。你叫我一聲姐姐,天底下哪有弟弟對姐姐這麼客氣的?」

她之所以一開始沒有認出來謝遠城,實在是因為時日相隔太長了。

出嫁之前,她曾經回過一趟邊關,雖只住了月餘,卻是她最快樂的時候。

那時候她幾乎日日都見謝遠城姐弟,然而與如今到底隔了二十多年,一時只覺得面熟,未曾認出來也是正常的。

如今認出他是誰,林氏的笑容便越發多了幾分,看謝遠城也更親近了起來。

聞言,謝遠城忙的應道:「好,都聽姐姐的。」

他這樣說,倒是顯得有些呆傻,林氏又不由得失笑,因問道:「是了,我還沒問你呢,怎麼來上京了,還有你姐姐呢?我記得到上京半年的時候,她給我寫過信,說是要嫁人了,可後來便漸漸的沒了音信……她如今好不好?」

那時候她懷上秦崢,加上家裡又有個鬧心的方清進了門,這日子便越發的艱難了起來。

雖然心裡掛念小姐妹,可後來在一日日的繁瑣中,卻也磨平了那些心思,到後來有心無力,這事兒便成了被塵封起來的心病。

林氏是真的沒有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還能見到謝遠城,更沒想到自己能聽到他們姐弟的訊息。

聽得林氏詢問,謝遠城的笑容微微一收,好一會兒才道:「姐姐跟家裡斷絕關係了。」

這話一齣,林氏既詫異又心慌,問道:「怎麼回事兒?」

謝遠城倒是沒瞞著她,一五一十道:「不瞞您說,姐姐當年嫁的那個人,是家裡逼著她過門的。那人是個混子,吃喝嫖賭無惡不作,後來姐姐不堪忍受,還是藉著林伯父在軍中的威嚴,方才迫使那人寫了休書。可是誰曾想,回家不過月餘,我那繼母便逼著姐姐再嫁……」

而因著姐姐謝遠竹已經成了一次家的緣故,所以這一次,說親的人便成了個四十多歲的光棍漢子。

謝遠竹一怒之下,跟家裡徹底斷了關係,發誓此生便是死也不回家。

那時候謝遠城還小,只記得姐姐走之前,抱著自己痛哭一場。

他當時因為護著姐姐,被父親抽了一頓軍棍,疼的下不來床,被姐姐抱著時,雖然懵懵懂懂,卻也隱約的知道,姐姐怕是不會回來了。

「那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她。不瞞您說,我是年初才來的上京,原也是想著,您在京中,說不定會有她的訊息。」

只是不曾想,他來了之後,打聽到的卻是明國公府亂成一鍋粥。

這般情形下,林氏的處境已然十分艱難,他更加不能給對方添麻煩。

所以便一直忍著沒有上門來找林氏,誰曾想竟然如此的巧合,居然會在這個地方碰見。

聽得謝遠城說完,林氏早氣得紅了眼,咬牙道:「那個張芳娘也太不是東西了!我早看她是個混賬的,偏生你爹怎麼也跟著……」

她到底是顧忌著對方是謝遠城的爹,沒有將話罵出來,只是心裡卻是越發的生氣。

當年生謝遠城的時候,謝夫人難產死了,其後沒兩年,她便去了上京。

等到出嫁之前,她曾經回過一次邊關。誰知道回去之後,卻發現謝遠竹姐弟已經有了後孃。

那個後孃是個勢利眼,行事瞧著就讓她不大喜歡。當時謝遠竹還不在乎,只說她也是快要嫁人的姑娘了,他日去了婆家,哪個還受她的氣。

那時候林氏還有些羨慕謝遠竹,覺得她的性子潑辣,必然是能拿著事兒的,不像是自己,性格被養的軟了,遇著事兒只會忍讓。

誰曾想,好好兒的一個姑娘,竟然被逼到了這個地步!

見林氏這模樣,謝遠城一時也有些心裡難受,輕聲道:「我爹那性子,您是知道的,一向是有些懼內,且那張氏又是個潑皮混賬的,當年我年紀小,姐姐因著我,沒少受委屈。」

就連嫁的第一個男人,若不是為了他,她也是不會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