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秦崢卻是收斂了怒容,挑眉問道:「那師父怎麼就蹉跎了一生呢,難不成,也是得吃藥?」
這話格外扎心,瞬間讓莊子期變了變臉,指著他笑罵道:「你這個混賬東西,我是真心實意為你好,旁人來求我都懶得管呢。」
他還不是為了自己那寶貝徒弟的終身考慮?
然而秦崢卻是精準的提煉出了自己要的東西:「所以,求你的不是旁人?」
那就只能是顧九了。
這小丫頭,她好端端的管莊子期求藥做什麼?
他這廂心中狐疑且無奈,莊子期卻是有些心虛。
唔,他是不是把徒兒給賣了?
當初來問他的是趙嬤嬤,在莊子期這裡,便是等同於顧九的。畢竟小姑娘臉皮薄,自己不好意思問,而讓嬤嬤來詢問此事,也十分說得過去嘛。
而莊子期的心虛模樣,看在秦崢的眼中,卻是確定了。
讓夫人覺得自己不行,看來是他這個做夫君的失職了!
門外的顧九,瞬間打了個寒顫,當下便瞪大了眸子要開溜,城門失火要殃及池魚了!
奈何下一刻,池魚便被一記眼風掃過,男人的眸子裡野火燎原,唇邊卻還帶著笑意:「夫人有什麼好奇的不能進來聽,怎麼非得蹲牆角?」
秦崢不知何時已然到了門口,正挑簾看著她。
顧九蹲在地上,一時起也不是留也不是,訕訕一笑,指著地上爬過去的小螞蟻道:「你看,螞蟻在坐窩,要下雨了!」
會不會下雨,秦崢不知道。但他現在,倒是十分想看顧九給自己表演一個下雨。
從眼睛裡的那種。
「是麼?」
眼見得男人一步步走過來,顧九頓覺得後頸皮一涼,當下便要起身逃跑,誰知才起身,整個人就朝前栽了過去。
她的腿麻了!
「啊——」
意料之中的疼痛未曾到來,秦崢倒是收穫了溫香暖玉一枚。
「夫人這麼迫不及待,是要投懷送抱?」
男人的聲音就在耳邊,顧九臊得滿臉通紅,直覺危險,推拒道:「分明是你自己抱住我的!」
廢話,若他方才不是眼疾手快,這會讓顧九就摔了!
小姑娘的嬌憨之態,讓秦崢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睨了她一眼,道:「你呀。」
他眉眼中僅有的那一點點怒火消弭於無形,剩下的皆是無奈。
說不定,那只是小姑娘的一個惡作劇,反倒是被莊子期給當了真了。
他念及此,又扶著顧九走到迴廊上,拿帕子將欄杆擦了擦,溫聲道:「過來坐下,我給你揉一揉。」
危險警告消失無蹤,男人眸子裡滿是溫柔與縱容,看的顧九一顆心又跟著兔子群魔亂舞。
她偷偷地吸了口氣,壓制著那一顆過分活潑的心,輕聲撒嬌:「唔,左腿麻的厲害,疼疼疼——」
小姑娘嬌氣不已,看的秦崢半是無奈半是好笑:「有什麼話不能光明正大的進去聽,非得蹲在牆角,現在可開心了?」
眼見得男人又要舊事重提,顧九忙的顧左右而言他:「唔,方才俏蕊說母親還沒醒,我想來問問師父是怎麼回事兒的。」
這事兒秦崢倒是問過了,方才過來原本便是為了詢問莊子期這個,後來問完閒聊,才想起來藥的事情。
秦崢原本就不是真的生氣,只是逗她罷了,這會兒見她這模樣,便也任由她將這事兒揭過去,一面替她捏腿,一面解釋道:「方才師父說了,那是藥力發散呢,睡著反而是見好事兒。」
得了這話,顧九才放下心來,眼見得秦崢垂眸替她專心捏腿的模樣,唇角又剋制不住的上揚。
她的世子,怎麼能這麼好呢?
小姑娘近乎痴迷的目光,便是秦崢不抬頭都能感受的到。
他心裡一時有些好笑,分明她都這麼明顯的暗示了,當初自己怎麼就榆木腦袋不開竅,覺得她竟然不喜歡他了?
大抵戀愛之中的人都會有些患得患失,現下秦崢回想過往,覺得處處都是甜蜜。可當初的時候,卻處處都看不透。
就像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他心裡胡亂的想著,一面站起身來,扶著她道:「來,走一走,看看好點沒有。」
顧九聞言,乖順的任由他扶著,試探著走了兩步,頓時笑道:「一點都不麻了,世子您真厲害!」
她這模樣格外誇張,引得秦崢不由得失笑,曲著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馬屁精,你少招惹我就行了。」
也不知她跟莊子期說了什麼,才讓對方居然拿這種藥作弄自己。
不,看莊子期的模樣,不像是作弄,倒是很鄭重其事。
所以……
他們是真的認為,自己不行?
秦崢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件事,才想來秋後算賬,卻聽得門外敲門聲響起。
是周姚氏。
來的是女眷,秦崢只點頭示意,便去了林安的房中,給她們騰出了地方。
顧九臉上紅暈未退,待得見周姚氏失魂落魄的模樣,倒是有些詫異,咳嗽了一聲,關切的問道:「姚姐姐,這是怎麼了?」
下午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兒的麼?
聽得顧九的聲音,周姚氏才有些回過神兒,卻是輕聲道:「我今天,去見了鄭鳶。」
顧九是猜到了的,只是聽她這話,倒像是有內情似的,因問道:「怎麼,可是不順?」
「不。」
周姚氏搖了搖頭,見大牢裡的話一一說了,末了又道:「阿九,我覺得自己如今像是深陷迷霧之中,反倒是看不清楚了。你說,她說的是真的麼?」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鄭鳶不一樣。
她作惡太多,便是死也不會反省自己。
所以,周姚氏現在卻是想不通了,既覺得這是鄭鳶故意為了膈應自己,所以才想出來的下作法子。又覺得鄭鳶不至於連這件事兒都騙自己,說不定……謀害她的另有其人。
周姚氏一顆心渾渾噩噩的,她當局者迷,顧九倒是旁觀者清。
「姚姐姐在府上,可有人看你不順眼麼?」
這件事情,周姚氏在來的路上已經仔細想了一遍,此時聽得顧九詢問,卻是搖頭道:「雖也有,但我在府上自認與人為善,著實不曾有過結仇。」
更何況,下那麼大的本錢來害自己的,絕對不會是下人。
下人裡面,除了一個仗著伺候周睿而養的自己富得流油的鄭鳶,家裡也沒有第二個有本事算計自己的了。
至於主子們,那就更不可能了。
畢竟周家的人不多,主子也就那幾個,老人不會、夫君不會,妹妹更不會。
排除了一遍,周姚氏覺得誰都不會是兇手,反倒更覺得心驚膽戰了。
她嫁過來幾年,是誰會這麼害她?
見周姚氏這模樣,顧九也有些茫然了,因問道:「那姚姐姐現在打算怎麼辦?」
她是外人,對周家也不怎麼了解,自然不能胡亂出主意。
更何況,看周姚氏這模樣,明顯是有了打算了。
「我想帶著明兒回孃家。」
這話一齣,顧九倒是愣了,問道:「姚姐姐可想好了?」
雖說現下規矩寬鬆了不少,出嫁的女子也可以隨意的回孃家。
可是周姚氏這個決定,顯然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