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認錯的,小侄兒的被褥衣服雖然不是大嫂自己做的,可卻在每件上面都做了印記,這上面的海棠花,就是大嫂親自繡上去的!
她說到這兒,又著急的抓著顧九的手道:「顧姐姐,孩子呢,求您讓我看看他!」
眼見得周淼都要哭了,顧九連忙寬慰她道:「孩子就在這兒呢,你彆著急,我這就帶你去。」
她一面說,一面拉著周淼進了房中。
小明兒已經醒了,正窩在林氏的懷中吃手手,一雙眼睛黑寶石似的既亮且圓,林氏低頭逗他,引得他不住地咯咯笑。
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最是天真和快樂。
周淼卻是瞬間落了淚,咬牙才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輕聲問道:「這,這個就是那孩子麼?」
顧九點了點頭,道:「就是他,你來看看。」
林氏方才已經聽到外面的對話了,這會兒心中也確認了十之八九,待得看到周淼哭得可憐的模樣,復又心中一軟,因放柔了聲音道:「好孩子,你過來看看他,別怕。」
周淼幾乎是快步走過去,卻又在看到小明兒的時候,有些不敢靠近,搓著自己的手道:「我手涼,不能碰他。」
說這話的時候,她又忍不住蹲下身子,仔細的去看小明兒。
小明兒生的很白淨,六個多月的孩子,五官眉眼已經張開,隱約露出日後的風姿來。
一雙眼睛既明且亮,乾淨澄澈的纖塵不染。
感受到周淼的打量,他歪過頭看了看,復又伸出手去抓她的頭髮:「咯咯。」
周淼被他抓住頭髮也不惱,也不知是心裡作用還是怎的,只一眼,她便覺得看著小明兒格外親近,像是血緣天生的親近。
因此周淼非但沒有躲,還小心翼翼的將小明兒抱到了懷裡,一面柔聲道:「小乖乖,你慢些,當心摔了。」
她先前在家中的時候,也沒少抱周聰,因此對照顧小孩兒還是手到擒來的。
小明兒年紀小,手勁兒也小,到底沒真的拽疼了周淼。這會兒被她抱在懷中,便老老實實的鬆開了手,環抱住了她的脖子,一面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吧唧。」
還親了一口的口水。
小孩兒的身上帶著奶香味兒,口水糊了自己一臉頰,周淼也不嫌棄,反倒是有些想哭。
「顧姐姐,我覺得,他肯定是我小侄子。」
說這話的時候,周淼的眼淚都下來了,撇嘴的模樣看著格外的可憐。
見她這模樣,顧九一時也有些心酸。
她走過來替周淼擦了眼淚,放柔了聲音道:「若他真的是你的小侄子,那豈不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這是好事兒,怎麼還哭了呢?」
聞言,周淼吸了一口氣,道:「我只是激動。」
她說著,又仔細去看小明兒,越發肯定了幾分:「顧姐姐,你看他的五官,是不是跟我大哥很像?」
這孩子卻是傻了,顧九哪兒見過周春和。
不過見她又是歡喜又是感嘆的模樣,怕的確是不太清醒,因讓嬤嬤將孩子接了過去,一面拉著周淼站起來,笑道:「半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當心膝蓋進了風寒。」
周淼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為了抱小明兒,竟然是半跪在地上的,不過她也不介意,一雙眼睛黏黏糊糊的追著小明兒過去,一面唸叨:「真的,這雙眼睛還有些我大嫂的感覺。」
她越看著孩子越覺得像,連帶著顧九也隱約有了幾分疑惑。
大抵是因著暗示的意思,這會兒看過來,還真覺得小明兒的眉眼有幾分周姚氏的模樣。
「唔,你且先彆著急確定,若他真是,孩子就在這兒,也跑不了不是?」
顧九倒是理智猶在:「你著人去一趟兵馬司,讓官爺帶人再去審一下汪氏,著她指認一下扔孩子的確切地點,若真能對的上,再讓她回憶一下具體情形。」
雖說她覺得這孩子十之八九就是了,可週家不是他們,此前並未跟莊子期見過,也沒什麼信任可言。
顧九這般囑咐,也是想讓周家自己確信了再過來,省的到時候師父做了好事兒,他們再如盤問犯人似的問師父。
這也是為何她先讓周淼過來的緣由。
聞言,周淼連忙應聲去辦,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復又拐回來,小心翼翼的問道:「顧姐姐,您介意我現在讓大嫂過來麼?」
她覺得這孩子必然是大嫂的兒子,若是能讓她見了孩子,說不定她那懨懨的模樣就消失了呢?
顧九剛要說話,就聽得一旁的莊子期道:「可,只是有一點,你不可說帶她過來看孩子的。」
這話一齣,周淼頓時愣住,吶吶道:「為什麼呀?」
難不成,這老先生不想將孩子給他們麼?
小姑娘的心事都寫在臉上,莊子期倒上不以為意,只淡淡道:「以你所言,她身體可經不起大喜大悲。若來的路上出了什麼事兒,算誰的?你只說我幫她看診便是。」
周淼不知莊子期的身份,越發愣住,倒上一旁的林氏柔聲道:「這莊大夫一直在替我看診呢,乃是當世高人。淼兒,你就說大夫是我介紹的,她總該相信的。」
聽得這話,周淼頓時行禮謝道:「先生對不起,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這就去辦!」
說這話的時候,她既感動且慚愧,這位老先生如此高風亮節,她卻那般想對方,實在是太過分了!
小姑娘本就沒什麼壞心眼,莊子期自然也不跟她計較,點頭應了便讓她去了。
待得周淼去了,莊子期這才伸出手來捏了捏小明兒的臉,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狀,顧九剛想說話,就聽得莊子期道:「我先去研磨藥草。」
說完,也不等她們回話,自顧去了。
顧九一時有些心裡不是滋味兒,因輕聲道:「母親,您且照看著小明兒,我去陪陪師父。」
到底是自己養了這麼久的孩子,眼下驟然得知可能尋到了親生父母,想必師父雖然開心,也有失落吧。
不過她到底是沒進門,因為她才走到門口,就被莊子期吩咐,替自己去買祥和齋的滷味和醬菜。
末了還囑咐她:「記得吩咐他們,多放辣!」
聞言,顧九不由得有些失笑,到底是無奈的應聲道:「師父放心,保證讓您滿意。」
等到顧九把醬菜跟滷味買回來的時候,就見周家人也到了。
梅園跟周家的距離不算近,不過周淼因為太過激動,生生的讓車伕趕車速度快了一倍。
「阿九,打攪了。」
幾日不見,周姚氏的氣色越發的虛弱下來,臉色蒼白的似乎風吹就倒。
不過跟人說話的時候,仍舊帶著清淺的溫柔。
顧九見她這模樣,心頭一跳,心知周姚氏這狀態著實不大好。
只是面上卻沒帶出來,只笑道:「這有什麼打擾的,姚姐姐,快裡面請吧。」
待得進了房中,顧九讓丫鬟將滷味送到廚房,又親自給周姚氏倒了茶,溫聲笑道:「姚姐姐嚐嚐,這是我師父配的藥茶,雖有些苦,卻是養身的好東西。」
聞言,周姚氏笑著道了謝,接了茶之後喝了一口,因柔聲笑道:「我倒覺得這味道很好,大抵是喝慣了藥了,非但不覺得苦,還咂摸出幾分甜味兒呢。」
她二人不急不緩的說這話,反倒是一旁的周淼有些著急,悄然給顧九使眼色。
「顧姐姐,那位神醫呢,咱們這就過去讓神醫給我嫂子診個脈?」
在家的時候,原本週姚氏是不肯來的,是被自己再三相勸,才給拖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