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當初可是你們毛遂自薦的!

她只能從旁的角度,讓周淼調整心態。

這話,周淼倒是聽進去了,因咬牙點頭道:「顧姐姐說的對,我去照顧大嫂了。」

顧姐姐說的對,大嫂還等著自己照顧呢。她不能放任自己這樣子!

念及此,她又跟顧九鄭重地行了禮,道:「顧姐姐,謝謝您!」

見狀,顧九勉強撐了個笑容,摸了摸她的頭,道:「去吧。」

只是心裡卻是忍不住嘆息。

旁人倒還好說,可週姚氏原本就身體不好,經了這事兒,怕是……有些懸了。

孩子死了,這本就是她跨不過去的天塹。先前尚且能用尋找兇手來吊著一口氣,可現下兇手已經抓到,只待伏法認罪,怕是就難說了。

這裡一團亂麻,顧九到底是個外人,也不好多待。因此眼見得這事情穩定下來後,便離開了兵馬司。

可因著這事兒,她到底心裡有些堵得慌。

晚上秦崢回府的時候,就見顧九神情懨懨,出神的在想什麼。

「這是怎麼了?」

聽得男人溫柔到近乎低喃的聲音,顧九才驚覺回神,卻見秦崢不知何時已然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男人的眉眼滿是寵溺,顧九下意識的靠了過去,抱住了秦崢:「世子回來了。」

雖說這幾日二人也是蜜裡調油,小姑娘卻鮮少如此主動的靠過來。

且這樣依賴的動作,倒像是尋找安全感似的。

秦崢心中一動,從善如流的將人抱在懷中,一面輕聲道:「嗯,回來了,可吃飯了?」

聞言,顧九搖了搖頭,抱著他的腰,深深地吸了口氣,待得鼻端心裡都是秦崢的味道,才覺得踏實了下來。

「我今天,幫忙捉住了兩個犯人。」

她將事情娓娓道來,秦崢則是坐在她身邊傾聽著,待得她說完後,方才認真誇讚道:「阿九真厲害。」

他的手摩挲著她的頭髮,掌心溫熱乾燥,讓顧九舒適的蹭了蹭,一面輕聲道:「可我並不高興——你說,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壞的人呢?」

只因一己私利,便可上演一齣狸貓換太子,甚至惡毒到將才出生的嬰孩掐死扔亂葬崗。

雖說那婦人因著一時心軟沒有掐死,可以她說的情形,那孩子怕是根本沒活過當夜……

「世子,您沒見過周姚氏,那是一個很好的人。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恍惚在想,原來我見猶憐的模樣,是長這個樣子的。她待每個人都抱有最大的善意,可怎麼到頭來卻落得這個下場?」

今日見到周姚氏那模樣,顧九有一瞬間被戳到了心底最隱秘的疼痛。

如同前世裡的自己,也是從未做壞事從未虧待人,可怎麼到最後卻落得那樣的下場呢?

人的惡意像是天羅地網,不管你躲到哪裡,總會將你網羅其中,推向地獄。

她、周姚氏、乃至於師父,似乎每個人都在努力且善良的活著。然而上天似乎從未給過他們公道,苦難總是加諸於身。

人們總是善惡有報天道輪迴,可就算是善惡有報,那些曾經受過的苦難依舊如同跗骨之蛆,是夢魘的陰暗,終其一生,都揮之不去。

見懷裡的小姑娘一臉難過,秦崢也像是有人揪著心一樣。

他低下頭,在顧九的額頭落了個吻,輕聲道:「阿九,你可知西楚律法第一條是什麼嗎?」

顧九在他懷裡搖了搖頭,便聽得男人的聲音緩慢而堅定:「明禮以導民,定律以繩頑。我們常說,公道自在人心,可人心轄制不到的,便是律法存在的意義。你方才問我,為什麼好人落得這個下場,可我要告訴你的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們所要做的,便是懲惡揚善,替那些好人討回公道。」

聞言,顧九這才抬起頭來,看著他,抿了抿唇,道:「可是世上能有幾個秦崢?也並非人人都如世子一般,是全然為民,大公無私的。」

聽得她這話,秦崢低笑一聲,摸了摸她柔軟的發,心中越發軟的一塌糊塗:「夫人如此盛譽,愧不敢當。不過,我很開心。」

他說到這兒,話鋒一轉,又繼續道:「的確如你所說,這世上並非人人一樣,那是因為,這世上有很多人,所以便有了很多類。人人生來不同,善惡、忠奸、或精明市儈、或機關算盡。可你要知道,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有善便有惡,有忠便有奸。有人蠅營狗苟的算計,便有人恪盡職守的大義。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這個世上有那些攪弄風雨的惡人,便覺得眼前盡是黑暗,因為,那是對暗夜裡以身做火種之人的不公。」

他的聲音緩慢卻又堅定:「惡人作惡,我們雖無力挽回已發生,卻可以阻止他繼續作惡;善人為善,我們不能救她過去於水火,卻可護她未來坦途;這世上總有人因各種原因而心甘墮落,可卻也有更多的人,身在無間,心向光明。良善永遠都不是錯,你的善意,也總會帶來回報。就像是你之於莊先生,就像是他之於母親和藍兒,不是麼?」

顧九原只覺得滿心惶然,可在秦崢的聲音安撫下,卻是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待得他說完後,她則是若有所思。

「世子說的對,是我魔障了。」

顧九垂眸一笑,放任自己靠著秦崢更近了幾分,輕聲道:「今日我見那樣的慘狀,心中有些不由自主,反倒是忘記了,惡的從不是世道而是人心。我不能阻止他們作惡,至少我可以堅守本心。」

就如秦崢所言,良善永遠不是錯。

到底是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哪怕心生彷徨,可只要有人告訴她,這世上還是有公道的,她便會繼續相信光明。

當真是天真,且好騙。

秦崢抱著顧九,卻只覺得心中一片安寧。

相較於告訴顧九,這世上的本質有多麼的黑暗,他寧願小丫頭永遠心懷熱忱。

因為,那些風雨有他。

而她只需要,一直如現下一般。

這是他的光明,而光明不能被拖入黑暗。

秦崢低下頭,近乎虔誠的在顧九眉心落了一吻。

「走吧,吃飯。」

得了秦崢這話,顧九眉眼終於帶了幾分笑意,還有被他一吻所帶來的羞澀:「好。」

……

周家的案子,第二日的時候便結案了。

這案子原本就沒什麼可審的,人證物證俱在,再加上當堂都招人清楚了。

事實清晰、結果明白,斷案的也十分乾脆利落。

鄭鳶被判了秋後問斬、汪老六因協助偷樑換柱,故而被判了十年刑獄,反倒是他夫人汪氏,只被打了五十板子便放出來了。

汪老六倒是不服的很,奈何一頓叫囂換了一頓板子,奄奄一息的扔到大牢裡了。

鄭鳶卻是瘋了。

她沒想到自己到了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直到被扔到死牢裡才反應過來,哭天搶地的嚎啕著。

可最後,只得了周家捎過來的信兒,她的夫君兒子並著一應親眷,都被掃地出門,連求生之處都沒了。

她夫君來看鄭鳶,卻是帶了一封休書,先是將她大罵了一頓,繼而將休書扔到了她臉上,自己揚長而去,走之前還撂下一句:「這孩子遺傳了你的骨血,日後必然是個惡毒的性子,我直接送你孃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