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顧九是不同意的,奈何抵不過林氏的請求,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這些鋪面到底是在方清手裡那麼多年,雖說先前藉著官府的由頭清理了一批人,可現下留下的到底是真老實還是假忠心,還得用時日來驗證。
至於現下,顧九隻能多留意些,時常過去盯著,畢竟日久見人心。
等到將這些鋪面都挨個核對完賬目,又留心觀察了一番,顧九方才去了金玉齋。
她的時候已然是晌午錯後了,這會兒鋪子裡並沒什麼人。
顧九去了之後,先找掌櫃的核對了賬目,見確認無誤之後,復又下了二樓,繞路去後廂房見香師父。
誰知才下了樓,到了拐角處,便見門外來了一對夫婦。
二人衣著破舊,皮膚粗糙,一看便知是鄉下來的農人。
進門之後,二人模樣有些侷促,那男人的臉上更是帶著幾分不耐煩。
顧九原本要走,不過見那店小二並未立刻上去招攬客人,因微微蹙眉,站在原地留心觀察。
不管是什麼人進了店裡,都是客人,做小二的最忌諱以貌取人。
見無人過來招呼他們,那婦人卻是先開了口,問道:「那個,店家,能把你們這兒最便宜的胭脂拿出來給我們看看麼?」
聞言,那小二才走了過來,漫不經心的笑問道:「客官,咱們這兒最便宜的胭脂是一兩銀子一盒,你們要麼?」
他這話裡帶著歧視,果然見那男人先變了臉色,低聲咬牙道:「我都說了不要來這種地方買,獅子大開口訛人似的,走吧走吧!」
然而他要走,卻被那婦人給拽住了衣服,焦灼道:「當家的,咱們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麼,不能走呀!」
見他們拉扯,那店小二頓時有些不耐煩,問道:「我說,你們二位是買不買呀?您也別說什麼獅子大開口,出去掃聽掃聽,咱們這金玉齋的胭脂可是全上京最好的貨色,宮裡的娘娘都在用呢。保管你們買回去,用了賽貂蟬!」
他這話一齣,那婦人連忙點頭道:「買,我們買!」
她說到這兒,又訕笑著道:「勞煩您將胭脂拿出來,我們看看吧?」
見狀,那店小二點頭應了,頗有些不耐煩的去拿了次品的胭脂。
價格倒是沒唬人,的確是一兩銀子一盒。
眼見得店小二去取胭脂,那男人依舊神情不耐煩,沉聲道:「咱們先前替她辦了那麼大的差事,你就是不送胭脂,她還真敢不見咱們?就你個沒腦子,還想著討好她!」
聞言,那婦人的眼中頓時見了淚,顫聲道:「你當我願意?一兩銀子呢,夠咱們一年的花銷了!可是……可是孩子在她那裡呢,咱們要是連禮物都不帶,萬一她不高興,不給咱們見孩子怎麼辦?」
她說到這兒,又壓低了聲音道:「再說了,也沒花著你的錢,這銀子不還是她給的麼,當家的,你至於那麼生氣麼?」
「廢話,那是老子賣兒子換來的!再說了,到了我口袋裡的,怎麼不是我的!」
男人這話一齣,頓時引得婦人瞬間帶了哭腔,壓低聲音哭道:「你還好意思說?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顯然跟男人鬧得慣了,男人哄她的說辭說來就來:「行了,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咱兒子命好,那是享福去了!那什麼……什麼大戶人家,穿金戴銀,你給的起他哪個?再說了,人都說了,送過去就不準見了,就你非得要見,有什麼——」
他話說到一半,又見店小二回來,這才忙忙的住了嘴,只是神情不大好看。
「諾,您二位過目。」
那店小二將胭脂拿在手心,卻並未讓夫人接過去,只是道:「這東西金貴著呢,您看著要是可以,咱們就包起來?」
那婦人只見這盒子便讚歎道:「真精緻,瞧著這盒子都跟畫兒似的,怪不得這麼貴。」
一旁的男人則是神情不耐煩:「個敗家娘們,一兩銀子呢!」
他這話一齣,那農婦又要撇嘴哭,男人見狀越發不耐煩:「行了行了,包起來吧!」
店小二在這金玉齋裡乾的時間久了,向來過來買胭脂的都是達官貴人,出手闊綽,頭一次見只買一件東西的,聞言頓時撇了撇嘴,問道:「客官只要這一件?」
那婦人從未進過這種店面,聞言頓時有些怯懦道:「是,是的,可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