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臺自然先是班主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春曉卻顧不得其他,急匆匆的將戲服換了,臉都未曾收拾乾淨,便著急忙慌的往外走。
她沿著武德樓的後門出去,一路朝著記憶中的巷子裡跑去。
可還未等到了地方,便覺得身後一陣寒意。
不對,有人跟蹤她!
大抵是天生的危機感,讓春曉當機立斷的頓住腳步。
她隨手拔下頭上的銀簪髮飾,朝著一處狠狠地擲了過去,下一刻,便見有人從巷子的暗處走出,手上捏著這支鋒利的珠花,神情裡滿是輕佻的笑意:「春曉姑娘,好狠的心啊。」
見到來人,春曉心頭狠狠地一跳,滿臉皆是警惕:「鄭大人,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跟蹤我?」
春曉臉上油彩殘存,身上隨意裹了一件袍子,模樣倒有幾分凌亂的美感來。
不過現下美人肅穆,更添了英氣。
聽得她這話,鄭懷洛嗤了一聲,淡淡道:「春曉姑娘這話說的好生奇怪,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你怎的就覺得是我在跟蹤你,而不是你在覬覦我?」
鄭懷洛生了一張娃娃臉,眉眼中的笑意十分的天真,可惜卻無人會相信。
尤其是在大理寺內,已然見識過他手段的春曉。
她咬了咬牙,知道跟這人辯駁是最不明智的選擇,轉身就要返回原路。
誰知卻被一柄摺扇擋住她的去路。
春曉被他攔住,心中越發警鈴大作,一面咬牙問道:「大人不是說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麼,現下為何攔我去路?」
聞言,鄭懷洛嗤了一聲,淡淡道:「春曉姑娘可別誤會,我哪裡是在攔你的去路,分明是在救你出苦海——念在咱們也曾共處過大理寺屋簷下的情分,我提醒你一句,去你原本該去的地方,別猶豫,也別後悔。我這人一向憐香惜玉,可不大喜歡跟女人動手。」
他這話一齣,春曉眸光一凝,頓時往外跑去,卻被鄭懷洛攔下:「敬酒不吃吃罰酒。」
二人在狹窄的暗巷裡動起手來,春曉卻並不是鄭懷洛的對手,不過片刻功夫便處在了下風,她咬了咬牙,猛地將頭上亂七八糟的首飾都隨著扔了過去。
鄭懷洛一面嘖嘖的道了一句敗家,一面毫不畏懼的迎上去,直接將人給制服了,只是那嘴裡還十分的欠:「姑娘這般不聽話,倒是辜負了鄭某的一片好心。」
誰知他話音才落,就聽得春曉冷冽一笑:「倒也未必。」
鄭懷洛聞言,微微挑眉,問道:「何以見得……」
奈何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覺得後腦勺猛地一疼,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
有男人逆光站在那裡,春曉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卻在看到男人伸出手的那一刻,就著他的力道站起了身子。
「多謝。」
姑娘的聲音裡帶著倔強,然而一雙眸子裡卻掩藏不住情意。
只是男人逆著光,叫她看不真切眼前人是什麼意思。
他唇瓣輕啟,卻是道:「跟我走。」
……
「你說什麼?」
秦崢原本想借著這武德樓唱一齣甕中捉鱉的,誰知顧九跟林氏在此,倒是讓他只能臨時改換了地方。
好在春曉的表現未曾出他的意外,那老乞丐抓的過程也十分的順利。
秦崢避免驚動了林氏她們,索性帶著人先回了大理寺,為了避嫌,將去抓了春曉的事情林氏指派給了鄭懷洛。
誰知回了大理寺半日,連那老乞丐的嘴裡都被他撬開了一道縫,卻沒有等到春曉。
「人呢?」
鄭懷洛垂頭喪氣的進來,臉色漲紅,見到秦崢卻是直接跪了下來:「屬下無能,人跑了。」
「跑了?」
秦崢神情漠然,鄭懷洛心中越發忐忑。
那會兒秦崢是吩咐他直接帶人回來的,可鄭懷洛卻覺得這是個好時機,見春曉大抵是要去老巢,索性便直接跟著人去了。誰知他耍帥不成,倒是陰溝裡翻了船,被人給打暈就算了,連那人是誰都不知道!
「這春曉背後絕不止一個人,且我懷疑有內應!」
他說這話是有根據的,不然今日去抓她的時候,本來只是臨時起意的行動,怎麼會被人掐算好時間給一悶棍的?
若不是提前知道他們動手的訊息,自己絕對不會被算計到的!
鄭懷洛想的清楚,卻見秦崢的眉眼冷冽了幾分:「自去領罰。」
「是……」
鄭懷洛辦砸了差事,也不辯駁,垂頭喪氣的去了,只是到底有些憤憤。讓他知道是誰給他鄭小爺下悶棍,他絕對打的那人滿地找牙!
只是他神情憤憤的出門,卻不妨直接撞上了一堵人牆。
「唔,是誰這麼不長……白大人?」
鄭懷洛一臉驚訝,白無淵怎麼來他們大理寺了?
這人生的太有衝擊力,一面神佛一面魔怕,若不是鄭懷洛的定力好,剛剛如此近距離的直面他的傷勢,怕是直接就要嚇得叫一聲了。
白無淵則是淡淡的點頭:「鄭大人。」
他神情矜淡,看著眼前不動的鄭懷洛,復又道:「可否讓路?」
鄭懷洛這才反應過來,應聲之後,又想起自己還得領罰呢,轉身頹喪的去了。
白無淵則是徑自進了門:「秦大人。」
方才在門內便聽到他的聲音,此時見到白無淵,秦崢只是點了點頭:「白大人前來,可有要事?」
他問的淡漠,白無淵卻直接道:「前來自首。」
這話一齣,秦崢挑了挑眉,倒是一旁的姜道臣微微一怔,問道:「白大人,您糊塗了?」
這人說的什麼話,什麼叫來自首?
白無淵點頭應道:「春曉是我放走的。」
這話等於直接承認,鄭懷洛也是他打的。
要不是鄭懷洛現下走了,怕是這會兒能竄回來直接將人摁地上先打一頓!
這平地一聲驚雷,倒是讓秦崢的神情半分變化也無,只問了一句:「緣由?」
白無淵神情淡然,說話也十分坦蕩:「報恩。」
他直視秦崢,從容道:「她救過我,所以我放了她,一報還一報。」
「所以,你是來以身代罪的?」
聽得秦崢這話,白無淵卻是笑了,他坦蕩的看著秦崢,一字一頓道:「我是來將功折罪的。」
白無淵說到這裡,復又問道:「秦大人,我這裡有一條關於紅蓮教的線索,不知可否抵罪?」
……
翌日一早,顧九梳洗妥當預備吃早飯的時候,才見秦崢從外面走進來。
四月的天,便是晨起也帶著暖意融融,就連秦崢的身上都籠罩了一層日光似的。
顧九才打算坐下吃飯,抬眼就看到這樣的秦崢,詫異的同時,又有些心頭微跳。
沐浴著旭日朝陽的男人,似是如晨起的一幅畫。
她很快便收回了思緒,換上了幾分笑容,問道:「世子怎麼這一大早過來了?」
秦崢也不知自己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事實上,他昨夜一夜未歸,早起回來府上的時候,第一反應卻是來顧九這裡看看。
待得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然身在此處了。
連衣裳都沒換的世子爺輕咳了一聲,掩飾道:「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