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伺候了她洗漱,倒是趙嬤嬤進門來,輕聲詢問道:「小姐待會可要去榮春堂看看麼?」
顧九還有些睏倦未消,聽得她這話,卻是一愣,笑著問道:「去那裡做什麼?」
聞言,趙嬤嬤頓了頓,悄然將自己得到的訊息說了,末了又道:「說到底,老太太病了也是因為世子爺,您身為世子夫人,若是不去侍疾,怕是不大好看。」
聽得這話,顧九則是嗤了一聲,道:「嬤嬤您都說了,這是世子爺氣得,都說夫妻一心,總不能前腳世子爺氣病了人,後腳我就去伺候人,這不是拆他的臺麼?便是衝著世子爺,我也不能這麼做呀。」
再者說了,她是大夫麼。
秦老夫人生病了,自己找大夫去磋磨,自己一個孫媳婦,怎麼輪都輪不到她不是。
見顧九這態度,趙嬤嬤卻是有些擔心,因蹙眉道:「方才老奴聽說,姑奶奶都下了帖子,說是今日要來探望老太太呢。」
那位嫁出去的姑奶奶秦明月可不是個好惹的,脾氣一向大,聽說就連先前的國公夫人都懼怕她幾分。現下她過來,若是藉此機會挑了錯兒,來尋小姐的晦氣可如何是好?
顧九倒是半分不擔心,聞言只淡淡的笑道:「這明國公府的大門敞開著,誰願意來便來,我又不攔著他們。」
再者說來,先前在長平侯的宴會上,她已經跟著林氏,將秦明月嗆了一回了。
總歸立場不同,已然是不可能是和解的,她現在還有什麼怕對方的?
顧九收拾妥當,吩咐白芍盯著小廚房,提前半個時辰將做好的飯菜給秦崢送過去,一面就要帶著白朮出門。
趙嬤嬤見她當真就要這麼出門,到底是又問了一句:「您當真不要留在家裡麼,便是去見個客也成啊。」
跟秦老夫人鬧掰,那也是世子爺撕破的臉,自家小姐可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可如今來的是明國公府嫁出去的姑奶奶,論輩分顧九還要喊一聲姑姑的,聽說那是個小心眼不好惹的,回頭再編排顧九怎麼好?
見趙嬤嬤擔心,顧九卻是半分擔憂也無,只是笑眯眯道:「算了吧,嬤嬤您上次沒去宴會不知道,那位也是個不要麵皮顛倒黑白的主兒。這春日陽光正好,我才不待在府上自找麻煩呢。」
「可那到底是長輩……」
趙嬤嬤仍舊有些擔心,只是在顧九的笑容中,復又點頭道:「也好,既然是麻煩,那您且躲著點吧。」
大不了她這邊去從中調和,爭取不叫人挑出顧九的錯兒來。畢竟,這位姑奶奶回來,可沒人提前跟歸九院說,到時候她們便是想找麻煩也沒那麼容易——誰知道她來的?
聞言,顧九卻是抿唇一笑,應了一聲,帶著白朮便出門去了。
不是她說話難聽,那幾位也算是長輩?
再者說了,就算是真的要陪著長輩,她還不如去陪著林氏呢。
那位才是她在這明國公府裡面正經的長輩!
……
因著有顧九的吩咐,所以中午的時候,府上果然有人來送飯。
紅木食盒裡面滿滿當當的擱了四菜一湯,外加兩碟點心兩碟瓜果,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這時候已經是飯點,眾人都去廚房端了吃的過來,結果還沒等開吃呢,先見秦崢自己慢悠悠的將那食盒給開啟來。
香氣撲鼻。
鄭懷洛第一個忍不住,餓狼似的撲過來,一臉不滿道:「我說大人,您這可就不厚道了吧,不是說不準在外面買飯吃麼,您怎麼自己先壞了規矩——唔,這個排骨味兒真正,我來一塊!」
只可惜他筷子還沒碰到排骨呢,手上先捱了秦崢一筷子,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準你吃了麼?家裡送的。」
他這話說的輕描淡寫,鄭懷洛卻是瞬間聞到了八卦的氣息,也不顧手上的疼,賊兮兮的笑著問道:「家裡……是小嫂子讓人送來的?」
鄭懷洛這話一齣,幾個跟秦崢關係不錯的親信頓時將目光投了過來,就連幾個老實的下屬,現下耳朵也跟著動了動。
眾人一副有八卦要分享的模樣,秦崢則是咳嗽了一聲,漫不經心道:「嗯,說我近來辛苦,硬要人做了送來,小題大做——在外辦公,哪兒就那麼金貴?」
他這話,瞬間引得鄭懷洛先紅了眼,控訴道:「你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大人大人,嫂子家裡可還有姐妹不曾?」
這麼好的媳婦,他也想要!
不等秦崢開口,先聽得其他人笑道:「我說鄭大人,顧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快被你扒乾淨了,你自己不知道嫂子有沒有姐妹?」
想當初,知道秦崢跟顧九定親的時候,第一個將顧家查了個底兒掉的就是鄭懷洛!
聞言,鄭懷洛一時有些訕訕,旋即又嘆氣道:「我當時有眼無珠,不知道嫂子竟是這般品行高潔之人,大人真是好福氣!話說回來,您的菜分我一點?」
眼見得他直接就要來夾菜,頓時被秦崢又拍了一爪子,淡淡道:「用公筷。」
自己用過的筷子來他盤子裡霍霍,他還吃不吃了?
被嫌棄了的鄭懷洛頓時憤憤,哼了一聲道:「生死交情的兄弟,竟然被你嫌棄口水,無情無義的世子爺,也不知怎麼就那麼好命,娶了這麼好一個媳婦,簡直是天理不公世道不公!」
秦崢直接將他的話過濾,挑挑揀揀的,篩選出了那些豔羨,心滿意足收下了。
至於他的抱怨麼……
「怎麼,想成親啊?好辦,明兒我就讓鄭大人好好兒給你挑一挑,這整個上上京內,就不信還給你挑不出一個好的。」
秦崢說這話的時候,還喝了一口芙蓉湯,倒是覺得滿口生香,不止是心裡,連帶著胃裡都舒服了起來。
鄭懷洛聽得他又開始譏諷自己,越發的憤憤,心道若不是打不過對方,他非要把秦崢摁在地上打八百遍!
奈何打不過就是打不過,鄭懷洛便是再不憤,也只能氣咻咻道:「還是算了吧,小人我沒您那麼好的命,自己一個人挺好的。」
不就是家裡送飯麼,明兒個他就去長安樓定個廚子,一天三頓的往在這兒送!
待得他們插科打諢完了,秦崢則是嗤笑一聲,擺手道:「行了,好好兒吃你們的飯,哪兒那麼多廢話。」
這室內飯菜的香味實在是太過濃郁,眾人近乎眼含熱淚,一面聞著秦崢的飯菜,一面味同嚼蠟的吃自己的。
以往都是吃別人狗糧的秦崢秦世子,也終於有朝一日自己產了一把糧,喂得眾人個個哀怨的打嗝兒。
「大人。」
秦崢才吃完飯,就見姜道臣走進來,神情裡還帶著幾分鄭重。
見他進來,秦崢點頭應了,一面問道:「可是有什麼線索了?」
這些時日,姜道臣負責的事情便是查紅蓮教,以及盯著春曉。
現下看他這模樣,秦崢便知十之八九是有訊息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得姜道臣正色回道:「回大人,先前您讓屬下盯著的那個老乞丐,今日又出現了,現下就在武德樓附近,屬下已經著人盯著了,可要抓人?」
那個老乞丐是前兩日出現在武德樓之外的,原先只以為是個尋常乞討的,可後來看到他跟春曉的接觸過密,才發現幾分疑竇來。
那時候秦崢只說不讓打草驚蛇,可那老頭兒太過狡猾,一路跟蹤也沒摸到他的老家,不想今日,對方又出現了。
聽得姜道臣的話,秦崢卻是神情微動,繼而勾了一抹極淡的笑容來:「先不急,不是在武德樓麼,下午看戲去。」
……
「母親,下午閒來無事,我陪您出去走走?」
吃了中午飯後,見日光正好,顧九因笑著向林氏提議。
從明日起,林氏便要開始洗筋伐髓,這期間她至少有半年是出不得門,整日與藥物為伍的。
這個過程是她必經,但顧九到底覺得有些殘忍,所以便想著趁著她開始治療之前,帶著林氏出去走走。
林氏其實也有這個意思,她到底是久居深宅,極少能出門走一走。只是先前怕麻煩了他們,所以從未提起過。
如今聽到顧九這話,先是神情一亮,繼而又有些郝然的笑問道:「不會給你添麻煩麼?」
聞言,顧九頓時笑著擺手:「母親這話是怎麼說的,陪您出去就是正經事情,怎麼會是麻煩呢。反倒是您,這麼跟我客氣,可是拿我當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