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時候離得遠,莊子期又沒仔細看她,這會兒才發現端倪來。
顧九這嘴角什麼時候破了的?
莊子期說這話的時候,顧九起先並未反應過來。
待得看到莊子期指著她嘴角的時候,顧九瞬間明白了過來,臉色驟然一紅。
她這邊正在努力的綵衣娛親呢,不妨這親就先給了自己一個難以回答的發問。
「唔,有麼,沒事兒。」
顧九說的含糊,莊子期卻是瞭然道:「春季天干,你是不是不常喝水?上火了吧?」
莊子期一生未曾娶妻,其後種種事情更導致他到現在連女子的手都未曾拉過,更不知那男女情愛之事是何等激烈。
是以年紀雖大,可看到顧九這模樣,第一反應卻是往生病上面想。
他這個解釋,反倒讓顧九的臉色更紅了幾分。
上火?可不就是上火麼!
只不過不是天干,是那位世子爺自己心火旺盛,拿她來當藥啃呢!
只是這話,便是給顧九幾張臉,她也是說不出口的,因此只能含糊道:「大抵是的吧,多謝師父。」
莊子期睨了她一眼,一面感嘆小姑娘們不知道身體重要,一面進屋給她拿藥去了。
反倒是林氏看出幾分意思來,因輕聲道:「可還疼麼?」
聞言,顧九頓時有些羞澀,咳嗽了一聲道:「不疼的,就是上火。」
她索性藉著莊子期這個由頭來搪塞,林氏則是看破不說破。
自己是過來人,先前沒有留意,現下只看顧九這態度,哪兒能看不出來這是怎麼回事兒?
這崢兒尋常時候瞧著是個冷情的,怎麼這般粗魯?
她在心中感嘆了一句年輕人胡來,見顧九的臉色有些尷尬,復又十分貼心的轉移話題:「晚上留在這兒吃飯吧,我給你燉雞湯喝。」
莊子期正好拿了藥從內室走出來,聞言頓時道:「別喝了,她火氣正旺盛呢,還是吃清淡的吧。」
這話原本是好意,奈何顧九心知肚明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倒是忍不住跟著想歪了。
火氣旺盛……
顧九掩嘴咳嗽了幾聲,掩飾道:「唔,多謝母親好意,不過我晚上還是回府吃吧。」
「怎麼,不信任母親的手藝?放心,我做菜手藝還不錯呢。」
林氏這話說的是實情,她這些年在國公府閒來無事,偶爾也會下廚做點吃的,雖說自己大多數都因著胃口吃不下,不過味道確實可以的。
聞言,顧九頓時笑道:「母親的手藝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晚上的時候還有些別的事,改日定然嚐嚐您的手藝。」
她那會兒已經吩咐了白朮,晚上要請秦崢去歸九院吃晚飯的。
只是她怕被打趣,所以並沒有說出來。
但林氏是過來人,只一眼便看出了顧九所謂的別的事情是什麼,越發笑的歡喜,點頭道:「也好。」
看到這夫妻二人日子甜蜜,她心裡也開心。
顧九陪著二人略說了一會兒話,見莊子期將藥包配好,自己便主動接過來,笑道:「師父,我來吧。」
聞言,莊子期也不反對,囑咐了她幾句,就讓她帶著林氏去藥浴了。
如今林氏的身體調養的不錯,現下的一切都是在做準備工作。
藥浴也是其中之一。
……
這一下午,顧九都待在梅園裡,幫林氏泡了藥浴後,又被莊子期叫過去考核了一番,好容易通過之後,復又哄顧念藍和小明兒玩了一會兒。
如今消磨下去,一下午的時候就這麼過去了。
待得她從梅園出來時,正是黃昏時分。
霞光萬里,半邊披紅。
馬車轔轔而行,街邊吆喝聲不斷,顧九原本有些累,但聽著這俗世裡的喧囂聲,又忍不住勾起一抹滿足的笑容來。
她喜歡這樣的情形。
即便是累,可也充實,更能真切的讓自己感受到,什麼才是活著。
顧九下意識將簾子挑開一個角,隨著馬車的前行,看著周邊緩緩閃過的光景,倒是看得十分津津有味。
誰知馬車才轉過街角,就見一個人從旁邊那條巷子徑自拐了進去。
顧九微微一愣,這會兒正逢著黃昏,街上車水馬龍,所以馬車走的速度不快,也讓她清楚的將那人看了個真真切切。
是秦釗。
而他進的地方。
是青樓。
因著門戶大敞,所以他進門的時候,顧九甚至可以看到有個濃妝豔抹的女子將自己貼在秦釗的身上,嘴裡還在說著些什麼。
那樣的神情,總歸不會是什麼正經詞兒。
顧九一時有些詫異。
前世今生,她對這位公爹的印象一再改變,可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他對方清的感情。
此人為人懦弱,不捨得權力,可除此之外,沒有誰在他心裡的地位能比得過方清。
畢竟,他可是為了方清敢殺妻的人。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他竟然也會去青樓?
要知道,明國公府裡,除了方清一個妾之外,秦釗可沒有納過任何人!
顧九心裡詫異的很,卻不知他跟方清才大鬧了一場。
晨起的時候,在秦崢夫婦這裡受了氣,秦釗又被下人急匆匆的請過去看生病的心頭好。
誰知去了之後,先是方清明裡暗裡的哭訴了一通,又是兩個孩子追問何時能回府。
秦釗原本就心情不好,一時說話便不大中聽。
兩個孩子被訓斥還在其次,方清卻是生了氣。
她如今斷了腿,大夫的意思是便是好了也成了跛子。若不是為了替秦釗擔罪名,她何至於此?
可偏偏現下秦崢只肯將自己養在外面,那她可就等於廢了,還有孩子呢,他們年歲都漸漸大了,以後怎麼辦?
而秦釗更覺得自己委屈。
先前的時候蜜裡調油不覺得,可現下接二連三的出事兒,秦釗又覺得方清不太懂事兒。
為了她,他不但被賦閒在家,還被上京笑話,如今方清還不知足,還想幹什麼?
二人一時都覺得自己委屈,話趕話的便嗆了一頓,最後氣得秦釗摔門而去。
喝了一下午的悶酒,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末了走到這青樓楚館,方才是尋到了一處溫柔鄉。
還是這裡的女子好,早先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虧欠方清,一直嚴於律己,從不碰別的女人。可現下在青樓裡開了葷,方才發現,自己原先竟錯過了這般多的樂趣!
秦老夫人一直耳提面命的不准他碰這裡的人,說是下三濫且髒。可現下看起來,這哪裡是髒,分明是風情!
沉溺於風情的國公爺,自然想不到自己竟會誤打誤撞的被兒媳婦看到。
自然,顧九也壓根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她雖說看到了,可也不是嚼舌根的人。說到底,他如何,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
回府之後,天色已經微微暗沉。
顧九先詢問了下人,得知秦崢還未回來,打發了人去候著,自己則是去內室換了衣服。
待得坐在銅鏡前拆髮髻的時候,卻又看到唇角結痂的一抹痕跡,沒來由想起昨夜的事情,一時有些臉色發燙。
唇角雖然會結痂,然而夜裡發生的事情,卻是無可抹去的。
她思緒放飛,又有些後悔請秦崢過來吃飯。
昨夜才出了那樣的事情,她現在有些不好意思面對秦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