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幫我把尾巴甩掉

更何況還有今生……

她屢次想要遠離秦崢,奈何二人卻誤打誤撞的糾纏在一起,他幾次救了自己,也讓顧九意識到,對方其實是外冷內熱。

她以為自己摟了一塊冰川,卻不知是摘了天上月。

以為是遙不可及且為此葬送,殊不知他已然以月影清輝照拂了她許久。

顧九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眉眼中皆是少女的情懷。

林氏也曾經年輕過,哪裡不知道兒媳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她心中感嘆,一面柔聲笑道:「崢兒這孩子是個鋸嘴葫蘆,難得你還不嫌棄他。母親先前總害怕他會孤獨終老,可如今見了你,我卻是放心了。」

說到後面的時候,林氏有些溼潤了眼眶。

這話她說的是真心實意,秦崢不同於秦釗,除了長相遺傳了三分對方的模樣,不管是品性還是其他,都跟秦釗絲毫不同。

他像是一個極端,冷的將自己封閉起來,誰都不肯窺探分毫。

那時候林氏也會擔心,如秦崢這般,萬一打一輩子的光棍可怎麼好。

後來明國公府上上下下都要秦崢為了秦釗造的孽,而去娶一個商戶女的時候,其實林氏是不願意的。

倒不是因為對方是商戶女她瞧不上,而是那時候她擔心,若是對方的品性家教不好可怎麼辦?

所以後來,她曾經讓俏蕊去偷偷打聽過,也才知道,這姑娘待秦崢是一片赤誠。

雖說大街上攔下男人告白糾纏有些不成體統,可秦崢那般性格,或許這樣的熱情如火,能讓他冰消雪融呢?

很顯然,林氏賭對了。

至少現在的秦崢,較半年前有了太大的改變,別的不說,至少他的身上有人氣兒了。

這個改變,讓林氏很欣慰。

眼見得林氏這般,顧九卻是心中有些酸澀。

她咬了咬唇,因笑道:「若是讓世子聽到咱們的話,怕是要說妾身的,沒得來招惹您的眼淚做什麼。」

只是她心裡卻是半分笑不出來。

秦崢是很好啊,她也很有幸,可到底自己已經跟秦崢定了約法三章,一年後便會和離的。

如今算下來……

竟然只剩下十個月了。

當初大婚重生後,她如何都不曾想到事情真相遠非自己所想,那時候心心念念要離開的人,現在又死灰復燃,試圖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他敢。」

林氏彎唇一笑,打趣道:「他若是敢說你,母親給你撐腰。」

聞言,顧九又是一笑,因緩了緩心神,壓下了心中的奢望,一面轉移話題道:「是了,我今兒個過來,其實是有事情跟您說的。」

見她神情鄭重,林氏也收斂了笑容,擔心的問道:「怎麼,可是出什麼事兒了麼?」

顧九見她臉色微變,連忙笑著安撫道:「母親別緊張,於您而言,是好事兒的。」

她將今日兵馬司大堂上的事情一一說了,末了又道:「那李越被判了秋後問斬可謂是咎由自取,只是……那方清只被打斷了腿,雖說現下在牢獄裡關著,可我總覺得,以國公爺的性情,必然會拼力撈人的。」

而今日秦老夫人打聽林氏的所在,也莫名讓顧九覺得,應當跟此事有關。

聽得他們的下場,林氏的神情一時有些冷,嗤笑道:「那秦釗倒也算是個痴情種子了,只可惜跟他的權勢比起來,方清也沒有那麼重要。」

否則的話,他怎麼會放任方清替自己頂罪?

她說到這裡,又見顧九言語神情中滿是替自己不平,復又笑著加了一句:「我原先也不覺得這件事能讓方清如何,有明國公府跟方家在,方清死不了,她能被斷了一條腿,也是我意料之外的懲罰了。」

畢竟……瘸了一條腿的方清,可就成了個無用之人了。

別的不說,至少絕了秦釗的後路。

若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方清瘸了,他便是想個對方再安排一個新的身份,也要看其他人都瞎不瞎。

更何況——

「有的時候,活人可比死人作用大。若她死了,那這件事過段時間便會煙消雲散,可她活著,這件事便是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汙點。不止是她,還有她那一雙兒女。」

林氏解釋完這些,見顧九若有所思,又有些後悔,試探著問道:「可是嚇到你了?」

顧九哪兒那麼容易被嚇到,她只是沒想到,林氏的骨子裡並不是完全柔弱且天真的。

念及此,顧九復又笑自己,哪兒有人會一直保有天真呢,不過是為了活著罷了。

只是前世裡林氏的忍字訣將她送上了黃泉路,今生的奮起反抗,倒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可見退一步並非完全海闊天空,也可能是萬丈懸崖。

她想到這裡,又聽得林氏這話,不由得笑著介面道:「不,我只是覺得母親很好。」

顧九誠摯的看向對方,一字一頓道:「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方清她們辱您至此,您能想清楚,是再好不過的了。更何況,若成日里深處地獄,哪能有機會看人間風景,您說是不是?」

聞言,林氏凝望著顧九的眸光,卻是忍不住笑了。

她點頭,鄭重道:「是,母親現在就看到人間風景了。」

浮世三千,大好春色,還有這世上最乾淨的一雙眼睛。

「阿九,謝謝你。」

這不是林氏第一次跟她道謝,但卻是對方最鄭重地一次。

顧九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因訕笑著道:「母親不必道謝,我其實並沒有做什麼,這次出力最大的也是世子還有師父……」

只是她的話還說完,就被林氏打斷。

林氏拍了拍顧九的手,輕聲道:「其實,母親說要謝謝你,並不只是這次的事情。」

她的目光越過顧九,像是看到了久遠的過去:「我家人遠在邊疆,生母早逝,奶孃與我時日最久,在我心中與親孃無異。她常常與我說,碰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忍一時便好了。嫁給秦釗我不甘心,她說你且忍一忍;秦釗納妾;她勸我忍;婆母欺辱、崢兒遠離,甚至就連她的死……她死前還勸我,姐兒,忍一忍吧,人來世上一遭,苦處十之八九,歡喜十之一二,熬一熬便過去了。」

林氏想起奶孃,不由得有些悲愴,眉眼中也多了幾分淚意。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情緒壓下去,好一會兒才苦笑道:「可是後來呢?我以為忍真的可以過去,甚至也逐漸習慣了這一切,維持著表面的假象,假裝自己和明國公府一切都好。但直到你嫁進來,那張畫皮被撕開,露出裡面骯髒的內在,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我一直都不好。」

是的。

她一直都未曾過好。

她虧欠人良多,更辜負人良多。

若不是顧九,她大抵這一生便這樣渾渾噩噩的過去,不知哪日、因為什麼事情,而被人一顆毒藥喂下去。

然後到死,都活的不明白。

林氏也不知道,她前世,便是如此的一生。

只是她今生,卻被顧九救了。

「所以,母親說謝你,是因為你讓我終有一日,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首先要活的屬於我自己。」

林氏這些話憋在心裡許久,旁人誰都不肯吐露分毫,可面對顧九的時候,卻是一股腦都說了。

而顧九,卻是沉默了。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林氏會跟自己說這樣的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