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下意識以為他只是送自己回去,心中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有些失落:「世子不必送我,我自己回去便可以。」
聞言,卻見秦崢偏頭看向她,道:「母親的心願,委屈你了。」
他說完這話,也不等顧九回應,徑自便往前走去。
而顧九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心頭狂跳的同時,卻又有些酸澀。
他今夜,要與自己共處一室。
只是,卻是因著林氏的意思不能違背。
顧九一時五味雜陳,只是心頭卻有一處火苗忍不住躥升。
燒的她不知所措。
待得到了歸九院,趙嬤嬤得知秦崢要在此歇下,自然歡喜不已,忙前忙後的伺候了兩位主子洗漱,末了又悄然拍了拍顧九的手。
她沒說什麼,可那眼中的情緒卻是十分明瞭,是在暗示自己今夜努力。
顧九一時想笑,又有些不是滋味兒,只能抽出了手,道:「你們都下去吧,這裡不用人伺候了。」
趙嬤嬤以為顧九懂了自己的意思,歡天喜地的出去了,臨出門時,格外小心的將雕花木門關好。
房中便只剩下了她跟秦崢。
顧九深吸一口氣,回到桌案前倒了一盞茶,回眸看向去取被褥的秦崢,問道:「世子可要喝茶?」
她現下實在是睡不著,且不知是不是這些時日都是自己睡的,現下秦崢驟然回來,她竟覺得連呼吸都被搶走了似的。
帶著若有似無的壓迫和窒息感。
只是她卻不知道,秦崢也是如此。
聽得顧九這話,秦崢抿了抿唇,竟也覺得有幾分口乾舌燥,索性放下手中的被褥,走過去自己斟了茶,道:「今夜,委屈你了。」
聞言,顧九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好一會兒才低頭道:「母親她不知我們的關係,況且……我能理解。」
誰家娶了媳婦,不是盼著夫妻和睦子嗣綿延的呢?
林氏並沒有錯,只是她跟秦崢走到了如今這一步,眼下卻不能告訴林氏。
畢竟,她現在的身體,還是儘量少受打擊的好。
見顧九這模樣,秦崢不知想到了什麼,片刻後才道:「嗯,你早些睡吧。」
他將手中的茶喝了個乾淨,卻並未起身離開。
顧九也在桌案前坐著,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著心中的雜亂情緒。
室內一時靜謐下來,許是覺得太安靜了,顧九搖了搖頭將心中的思緒摒棄掉,一面轉移話題道:「下毒之事,世子打算怎麼辦?」
她先前在外面,所以並不知道秦崢跟林氏說了什麼。
秦崢也不瞞著她,將林氏的話簡略的說了,末了又道:「母親想自己處理,那便由著她去。」
總歸,他會盯著這事兒,不會讓惡人有反咬一口的機會。
顧九隻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了他的打算,心中卻是有些擔心,因斟酌著道:「我知世子是有能耐的,可是且不說那枕頭早是舊物,單說那個大夫並非國公爺直接接觸過的人,他若是想,怕是可以輕鬆推脫掉罪名吧。」
這樣一樁舊案,想要查起來,只能說困難重重。
尤其是林氏,她知道對方的性格,真的能狠下心來跟秦釗站在對立面麼?
聽得顧九這話,秦崢卻是眉眼冷冽道:「陳年舊案又如何,大理寺的手段不是擺著看的。」
若是旁人,怕是秦釗很容易脫罪。但有他在,秦釗還能逃過去,那他就直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眉眼中明顯帶著殺意,倒是讓顧九微微一怔。
「你……」
她才說了這句,卻又覺得不大妥當,嚥下想說的話,換了一句:「世子萬事小心。」
這事兒若是一個做不好,怕是先毀的就是秦崢的名聲。
畢竟,那是他的生父。
只這一樣,便可以抵上對方做的一切的惡。
秦崢明白她的意思,因嗤笑了一聲,道:「嗯。」
他尋常時候雖然待人淡漠,更因不善表達,故而對家中親眷關係疏遠。
可這不代表,他便不在乎親人,更不代表他沒有是非觀。
原先秦崢只想著,父母關係不好又如何,上京中又有幾家不是這般關係的?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秦釗竟然早就存了殺妻的心思!
這跟尋常的相敬如冰可相差甚遠呢。
既然林氏想要自己動手,他尊重林氏的一員。但是,若是林氏做不到自己討公道,那他便會出面。
名聲這種東西,他何曾要過?
他要的,從來都是問心無愧。
見秦崢這模樣,顧九一時有些愣怔。
燭火下的男人面龐分明不算柔和,可那一瞬間,她卻覺得自己被戳中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情愫。
「時候不早了,世子早些休息吧。」
顧九說完這話,起身便去了內室。
而秦崢則是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直到床上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歸於安靜,這才起身去了軟塌上。
一個屏風之隔,卻讓秦崢感覺到了久違的寧靜。
他偏頭看向屏風,那後面有一個心上人。
只是被這屏風阻隔,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憑空想象著這人的眉眼。
今夜,其實也是秦崢的一個試探。
只是這小姑娘實在是太過坦蕩,倒是讓秦崢有些遲疑。
這小丫頭,當真對自己沒有半分感情了?
顧九呼吸綿長,顯然是已經睡著了,自然也回答不了秦崢心中的問題。
他低頭失笑,念及她今日的所作所為,心中既覺得歡喜,又有些嘆息。
這樣乾乾淨淨的一個小姑娘,他先前到底是有多傻,才會覺得對方是一顆頑石?
那分明是明珠蒙塵。
……
這一夜,顧九睡得極好。
秦崢與她就一個屏風的阻隔,那種久違的安心,讓她幾乎是片刻便入睡。
一夜好眠,待得醒來的時候,便見窗外日光照射進來。
暖意融融。
顧九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才驚覺已然是早上了。
好夢帶來的饜足感,讓顧九伸了個懶腰起身下床,卻見秦崢早已離開了。
軟塌上空空如也,唯有空氣中隱隱的佛香,昭示著男人曾經留宿過。
她一時有些失神,好心情不由得低落了幾分。
果然……他是為了應付林氏,所以才會在晨起之後,就迫不及待的離開了。
誰知她才想到這裡,就見秦崢從門外走進,看了眼她的模樣,問道:「一大早發什麼呆呢?」
驟然聽得秦崢的聲音,顧九瞬間一愣,待得看到男人一身清爽的走進來,下意識問道:「您不是走了麼?」
怎麼又突然回來了?
「晨起練劍。」
秦崢說這話時,又走到桌案前拿了茶壺倒水,待得一口氣喝完之後,方才道:「我今日衙門有事,吃了早飯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