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卻到底被強忍住,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放柔了神色道:「好孩子,母親知道你有心了。只是……我不想和離。」
她只希望方清被休。
然而林氏的模樣,卻被秦崢誤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可是對他還抱有希望?」
那個他是誰,林氏心知肚明。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聽得秦崢繼續道:「那毒,就是他下的!」
這話,饒是秦崢的定力極好,說的也有些咬牙切齒。
他行事一向都是謀定而後動,可今夜聽到這個訊息,他第一反應卻是殺了秦釗!
體內戾氣橫行,若不是顧九在他身邊,怕是他真的會失去理智。
一個給髮妻下毒近二十年的男人,算什麼男人?他連人都不算!
簡直是畜生行徑!
見秦崢眼中的恨意,林氏越發怔住。
她深吸一口氣,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了秦崢的手。
年幼時,他的手白白嫩嫩,攥成拳頭的時候,只有小小的一團,放在她的手掌心時,她可以輕易地就握住。
可是現在,他的手已經比自己的要大許多了。
如同他這個人。
早已從往昔的小孩子,長成了今日頂天立地的男兒郎。
這是她的兒子。
林氏突然便繃不住,嗚咽的哭了出來。
她垂頭,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緊緊地抓住秦崢的手,想要說什麼,最終只有泣不成聲。
她做錯了太多,對這個兒子,也虧欠了太多。
這一輩子忍讓到如今,自己苟延殘喘也就罷了,卻還害了崢兒的半生!
她不配為一個母親!
林氏哭得聲音不大,可偏偏是這般的壓抑,卻讓秦崢的眼眶也通紅。
他無聲的伸出手來,將林氏抱在了懷中。
如同年幼時她抱著自己一般。
他在這裡。
顧九走到門口的時候,便聽到裡面的哭聲。
她頓住腳步,在門外站住,並未立刻進去,而是貼心的給了裡面人時間。
她知道,林氏的心裡太苦了,今夜,也算是一個發洩的機會吧。
秦崢自然不知顧九此時就在門外,他從未見過人這般大哭,或者說,即便是有,也會被他忽略。
然而眼前這位是自己的母親,到底生他養他,在他模糊不清的記憶裡,也曾是慈母模樣。
往日里能言善辯的大理寺卿,到現在卻如同一個笨拙的孩子一般,只會伸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卻不知該說什麼。
還是林氏先停住了哭聲。
隨著哭聲漸弱,理智也漸漸回籠。
林氏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拿手帕擦拭眼淚,一面有些郝然道:「我方才……讓你看笑話了。」
哪兒有這樣當母親的呢,居然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大哭。
像什麼樣子。
秦崢搖了搖頭,抿唇道:「哭出來就好了,有的人,不值得。」
他到現在才說了這麼一句,林氏卻是有些愣怔,好一會兒才失笑,道:「是啊,不值得。」
可有些人,卻是值得的。
比如,她這世間唯一的血親,已然成長到可以庇護自己的兒子。
她的秦崢。
「那,和離的事情?」
聽得秦崢問自己,林氏的手頓了頓,復又將臉上的淚痕擦去,抬眼道:「我不和離,但,你可以幫我一個忙麼,我要方清和她的一雙兒女出秦家。」
她何嘗不想清清白白的離開秦家?
這個困了自己一輩子的府邸,如同一個會吃人的兇獸,一日日的吞沒了自己的生命。
她只剩下幾年的光景了,哪怕是治好,又能過幾天好日子?
若是離開了明國公府,至少死之前,她都是歡喜且自由的。
可是,如果她清白的離開,要以犧牲秦崢名聲作為代價的話,那麼她寧可跟著一起爛在明國公府。
她的崢兒是世子,若她跟秦釗和離,不但到時候秦崢要被人指指點點,甚至還會被秦釗抓住把柄,日後成為一個對付秦崢的利刃!
她決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更何況,秦釗要她的命,無非是想讓方清上位,更甚者,在她的兒子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再扶持方清的孩子成為下一任明國公!
可她就要斷了秦釗的念想。
離開明國公府,方清只能作為外室。
而一個外室的子女,是沒有資格繼承任何東西的。
她這一生爛在這裡不要緊,可她的兒子,前途和名聲,一樣都不能少。
這是她最後能為秦崢做的,
讓他不用揹負任何的汙點,乾淨前行。
秦崢並不知她的想法,可聽了她這話之後,卻是眉眼深沉道:「這是你想要的麼?」
他不知林氏對秦釗有沒有感情,可她嫁進來了一輩子,自己並不能強求對方離開。
秦崢問的鄭重,林氏則是嫣然一笑。
她伸出手來,摸了摸秦崢的臉,滿眼溫柔:「是。」
她只有這一個兒子,先前已經錯了那許多,如今不能再一錯再錯。
她現下唯一的願望,便是他好。
「崢兒,願意幫我麼?」
聞言,秦崢只是凝視了她許久,方才點頭:「好,我幫你。」
秦崢說到這裡,復又道:「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見他這模樣,林氏臉上笑容不變:「好,你說。」
秦崢攥了攥拳頭,復又鬆開,只是神情裡滿是冷意:「秦釗下毒之事,交給我處理,你別插手,也別干涉。」
縱然秦釗是他爹,可這事兒做的太過噁心,這事兒,他鐵了心要鬧大。
任憑誰都別想壓下去。
這話一齣,林氏卻是一怔,好一會兒才道:「可,他是你父親……」
聞言,卻見秦崢冷冽一笑,道:「這種東西,他配麼?」
林氏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兒子,卻又突然笑了起來。
她不可自抑的掩嘴,笑的眼淚都要下來了,良久才收斂了笑容道:「你說的對,他不配。」
這種人,他怎麼配為人父呢?
哦不,或許他在方清的眼裡是配的,可是既然他跟方清那麼好,那時候怎麼還要委曲求全的娶自己呢?
想要名利雙收,又想要給自己下毒,除掉自己這個障礙,天底下哪兒有那麼好的事兒!
念及此,林氏復又堅定的抬頭,道:「崢兒,這事兒你先別插手,我心中有個打算。」
她說到這兒,不等秦崢反駁,又道:「你且信我一回,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