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傳言裡那位明國公世子的德行,他約摸著大抵是後者居多。
顧九先前就有些臉紅,在聽到莊子期這話之後,更是咳嗽的驚天動地,聲音裡都帶著幾分嗔怪和顫意:「您這是說什麼呢……他沒毛病!」
沒來由的,她突然有些心虛,先前的時候,她曾經跟母親劉氏說過秦崢不行,難不成……
是母親跟他說什麼了?
顧九心中一萬次的罵自己當時口無遮攔,偏偏沒想到只是莊子期自己想歪了。
「是麼?」
對上莊子期明顯不相信的目光,顧九越發有些吶吶,不大有底氣道:「他真的沒毛病,我們……哎呀,您能不能別這麼為老不尊!」
她往後越說越沒底氣,最後的話簡直是聲若蚊蠅一般的小。
莊子期卻渾然不覺得自己哪裡說的不對,如今見顧九似乎有些心虛的模樣,倒是覺得她是在替秦崢遮攔了。
念及此,莊子期復又淡淡道:「我這怎麼是為老不尊呢?倒是你家那位,你告訴他,千萬別諱疾忌醫啊。」
那些例子他見得多了,諸如男人不成,去配一些下三濫的藥物,結果反而把自己給吃壞的。
這些例子不是沒有。
只不過眼前這小姑娘還年歲小呢,跟她講的那麼直白不好。
而且那明國公府規矩多,顧家又不是什麼高門。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的很,她若不盡早生下孩子站穩腳跟,後續吃虧的是這小丫頭。
他雖然在家裡待著不出門,可對外界的訊息卻還是知道的。
別的不說,單說昨天那明國公府出的醜聞,他也聽林安講了。
那等高門大戶裡的齷齪事兒可不止這些,顧九又是新婦,不早點站穩腳跟,就得被人給啃個乾乾淨淨。
他是真喜歡這小丫頭,所以也希望看到她好。
對於莊子期這話,顧九卻是越發覺得臉紅了起來,嘆了口氣,聲音裡都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怪:「先生,我……他真的沒事兒。」
她到底是個小姑娘,這話有些難以啟齒,然而莊子期一臉「我是醫者」的表情,更讓她覺得非解釋清楚不可了。
「世子他不是那等輕浮孟浪之人,我們在培養感情。」
這個藉口,顧九說的都有些無力,莊子期更是嗤笑一聲,道:「我還頭一次聽到這等說法,可是他對你不好?」
聞言,顧九卻是瞬間正色,急不可耐的替秦崢正名:「不,他對我特別好!」
昨夜還送她回房了呢。
顧九一想到昨夜的事情,就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一夜不睡,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小姑娘睏倦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她揉了揉眼睛,見莊子期一臉不大相信的模樣,強撐著精神道:「我沒騙您,世子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了。」
前世是,今生亦然。
縱然他不愛自己,可這也無法妨礙顧九對他下這個判定。
見顧九這般誠懇的表情,莊子期則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好吧,那便權且當我多管閒事了吧。」
這小姑娘是個不大會撒謊的,表情都寫在臉上,她若是真的受了委屈,怕是不會這幅模樣的。
今日那位明國公世子沒病,那難不成是感情不和?
他才想到這裡,又打量了一眼顧九的表情,再想起先前丫鬟們的敘述,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現在的年輕人哦,搞不懂搞不懂。
念及此,莊子期又起身,叫了顧念藍道:「藍兒,走,爺爺替你扎針去。」
他將藥材已經配好,囑咐白芍去熬藥,自己則是牽了顧念藍的手往房中去。
顧念藍最怕扎針,頓時便瑟縮了下身子,可還是乖乖地將手交到了莊子期的手中,點頭道:「謝謝爺爺。」
待得二人進了門,顧九則是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發紅的臉頰,復又將小明兒抱好,卻在看著對方的笑臉時,忍不住的去幻想。
若她跟秦崢有個孩子,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她才想到這裡,整個人頓時怔住,旋即將那個想法給趕到了九霄雲外。
她這是在瞎想什麼呢,自己在怎麼可能會跟秦崢有孩子!
前世五年他都沒有愛上自己,今生就算是她不和離,焉知不會是更長的時間?
念及此,顧九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還真是死性不改,對方給他一點點的甜頭,她就滿血復活了。
當真是……無可救藥。
白芍將熬好的藥送進去之後,待得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顧九在發呆,因走過來問道:「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白芍這些時日都在梅園裡照顧莊子期他們,只幾日回去拿一些換洗衣物。因著顧九隔三差五就要過來,所以連回去回稟自己的動向都省了。
這會兒見顧九在發呆,白芍第一反應便是她遇到什麼難事兒了。
聽得她的聲音,顧九抬起頭來,卻是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道:「沒事兒,你將小明兒先抱回房中去吧,我進去看看。」
她雖然有時會被一些事情給困擾,但還好每次都可以及時剝離掉那種負面情緒。
見顧九表現得確實沒事兒,白芍應聲之後,便抱著昏昏欲睡的小明兒去了旁邊的偏房。
這會兒正房裡面,莊子期在給顧念藍扎針,除此之外沒有旁人。
顧九拍了拍臉頰,將桌案上收拾乾淨,自己則是去了正房:「先生。」
聽得腳步聲,莊子期頭也不回,只道:「來了正好,過來看著。」
莊子期有意多教顧九一些,故而扎針之類的事情,他從來不會揹著顧九,也算是讓她親自觀摩,學習經驗了。
顧九明白他的意思,當下便走了過去,一面在莊子期需要的時候,幫他打下手。
先前顧九沒在,顧念藍倒還好,這會兒見到顧九過來了,小姑娘的情緒頓時便有些上來,撒嬌似的喊了一句:「小姑姑……」
見她眼中泛了淚花,顧九一時有些心疼,卻也知這是必須忍受的,因走過去輕聲安撫道:「藍兒別怕,小姑姑在呢。」
接下來的功夫,她一面給莊子期打下手,一面安撫顧念藍的情緒,如此忙活了半日,待得莊子期完全紮好之後,反倒是顧九出了一頭汗。
莊子期將熬好的藥餵給了顧念藍,待得她喝了之後,只道:「你照顧她一會兒,若有不適反應,就叫我。」
顧九應了,見莊子期出去,自己則是輕柔的拍著顧念藍哄道:「藍兒乖,睡會兒吧。」
因才喝了藥,顧念藍又疼又倦,一會兒便沉沉睡去了。
顧九在房中看了她一會兒,見她並無任何不良反應,方才放下心來,替她將帷幔放下來,轉身走了出去。
現下已經臨近午時,丫鬟婆子在廚房裡做飯,莊子期則是坐在躺椅上曬太陽。
他身邊還放著幾本書,見顧九出來,招了招手道:「走的時候把這個拿走,回去好好背,再來的時候我考你。」
顧九看了一眼,見那幾本書格外的厚重,拿起來翻了翻,見裡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乃是手寫,心中不由得了然。
又是手抄本。
莊子期這裡的書籍,與市面上的不同,基本都是自己寫下來的,且許多看上去已經年歲很久,像是孤本似的。
便是顧九先前於醫學上知之甚少,也知道這些必然十分珍貴。
她珍而重之的將書收好,正色道:「先生放心,我絕對會好好兒背,不會讓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