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黑暗又如何,如她願意,他也可自地獄爬出人間,而非將這小姑娘的光明被他染黑。
只是想到這裡,他復又自嘲一笑,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顧九願意。
他認真的想了想顧九今日的情緒,不管是他說夫妻一體、還是重複心有靈犀,乃至於後來說出的那句「我不嫌棄。」
對方似乎都有些無動於衷。
縱然有羞澀,大抵也是基於小姑娘的薄面皮。
大概他這樣無趣到極點的人,在新婚一月的相處中,讓顧九對他殘存的妄念也消散乾淨了吧。
念及此,秦崢又低低的嘆了口氣,生平頭一次有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新婚夜的約法三章合約,他怎麼就籤的那麼快?
歸九院內的燈籠熄滅,天地之間陷於一片暗沉。
秦崢手上的氣死風燈燭火所剩不多,火苗跳動了幾下,勉強的維持著最後的光亮。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長出一口氣。
心中猛獸想要破籠而出,那些陰暗的情緒滋長,有那麼一瞬間,秦崢想要闖入房中,將那小姑娘收攏懷中。
而後,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制的攏在身邊。
秦崢面無表情的任由自己想象了一下那般場景,旋即又轉身離開。
阿九,若你當真想好要遠離我,那便別變卦,別回頭。
否則……
我大抵會控制不住,做些什麼。
……
秦崢的身影漸行漸遠,迴廊下有燈籠光芒幽暗,將他的身影也拉長,顯得格外孤寂。
而此時的顧九,倒是一點都不孤寂,因為,她正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打滾兒。
腦海中的秦崢揮之不去,顧九再次翻了個身,索性坐直了身子,擁被重重的嘆了口氣。
「顧九啊顧九,你還真是不爭氣!」
分明已經做好打算,今生遠離對方的,可秦崢不過一個眼神,她便瞬間丟盔卸甲,防線全部崩塌。
顧九伸出手來,將佛珠握在手中,又自棄一般的躺回了床上。
哪怕經歷了那樣的五年,她仍舊是不死心的。
是的,不死心。
明知那是一汪寒潭,她還想義無反顧的重新跳下去。
萬一呢?
前世裡,秦崢待她那樣冷淡,她都可以堅持五年。
今生,至少秦崢偶爾會衝著她笑,跟她同桌吃飯,還會敲她的額頭。
那些畫面讓顧九短暫的勾起一抹傻笑,心中的妄念滋長。
萬一……他有一朝凡心動,她是不是就會有機會?
這個念頭在今夜尤其擴大,顧九捏著手中的佛珠,旋即又嘆了口氣。
前世,她不是就希冀這個萬一麼。
今生,她可還要重蹈覆轍?
……
這一夜,顧九成功的瞪眼到天亮。
一夜沒睡,她卻半分睏倦都沒有。
白朮等人進來伺候她洗漱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眼睛裡帶著紅血絲,眼尾都紅了,更遑論眼下的青黑,看著格外的憔悴。
顧九倒是渾然不覺,她洗了把臉,那些萎靡便消散不見了。
只是在看到銅鏡裡自己的黑眼圈後,也忍不住蹙眉:「我這麼憔悴?」
白朮先前還有些擔心她,這會兒見自家小姐這模樣,又忍不住笑嘆道:「您以為呢?要不,您再睡一會兒?」
聽得這話,顧九卻是擺手道:「不必了,我今日還有事,得出去一趟。」
昨夜一整晚,她別的沒想明白,但有一件事卻是確定的。
她得過去找一趟莊子期,看看能不能讓師父幫忙給林氏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