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想過,有一日自己竟也會覺得逗弄小姑娘的事情如此有趣。
只是笑容才勾起,秦崢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笑容收了收,道:「吃好了麼,我送你回去。」
眼見得顧九念頭,秦崢便當先下樓結賬。
顧九在房中拍了拍自己的臉,餘光打量男人走的頭也不回,又有些失落。
方才那一瞬間,她竟覺得秦崢對自己是有點意思的!
她嘆了口氣,一時竟有些希冀秦崢如前世一般淡漠了。
至少那樣的話,她可以很清楚的認知自己的地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他一個笑容,便開始患得患失了。
……
待得上了馬車之後,秦崢並未立刻吩咐車伕趕車,而是問道:「你可要現在回府?」
他還有事情需的回大理寺,若是顧九現在回府,說不定會被氣急敗壞的秦老夫人為難。
秦老夫人是什麼脾氣,秦崢再瞭解不過了。
聞言,顧九想了想,點頭道:「回去吧,我今日並無其他事情。」
倒也不是沒有事情,只是府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罷了。
秦崢幫她要了十萬兩回來,她怎麼著也得投桃報李一下,先幫林氏把鋪面要回來再說。
所以,她非但不怕秦老夫人她們找茬,反而還怕她們不來找自己麻煩呢。
聽得她這話,秦崢點頭應了,吩咐了車伕之後,便在車廂裡閉目養神。
馬車不大,顧九離秦崢不算遠,能清晰的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被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的包圍著,顧九心中先起了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為了將那些想法摒棄出去,她挑開了車簾,試圖藉著看外面的舉措,來緩和一下心情。
誰知才掀開,正與一輛囚車擦肩而過。
「咦?」
聽得顧九的聲音,秦崢睜開眸子,見顧九一把將車簾都給掀開,甚至還扭頭往外看去,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顧九這次倒是真的將先前那些想法都給拋在腦後了,聽得秦崢的話,指著外面道:「世子您看,那不是孫伯殷麼?」
剛剛那輛被關在囚車裡的人,正是孫伯殷。
當初孫伯殷落到秦崢手裡的時候,顧九還誤以為他死了。後來秦崢將人送到官府,瞭解了莊子期的公案,她才知道對方還好好兒的活著呢。
那之後她只知道官府判了孫伯殷的罪,後續便未曾再打聽過,誰知現在倒是看到了對方。
秦崢都忘記孫伯殷是誰了,隨著顧九的動作望去,看到那人手腳扭曲的弧度,倒是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那個試圖輕薄顧九的假神醫、真混蛋。
這種人不值得他費心思,不過倒也記得他的下場:「兵馬司那邊判了斬刑,應當就是今日了。」
他們去的方向是菜市口,且孫伯殷的囚服都換了,顯然是要去赴刑場的。
顧九倒是不知道這些,不過聞言,卻是十分痛快的點了點頭,道:「惡有惡報,他也算是活該了。師父被他害的那麼慘,也不知今日會不會去看孫伯殷的下場。」
今生孫伯殷雖未得逞,可手上到底是沾染了人命,這種人死有餘辜。
不過以莊子期的為人,想來早就將他給忘到腦後了,應當也懶得去看他被砍頭吧?
顧九猜的不錯,莊子期的確懶得理會這人,更懶得花費時間去看對方是怎麼死的。
然而有一個人卻是記在心思,且先前就跑出來,就為等著看孫伯殷的下場。
「那是林安麼?」
顧九指著人群中跟著的背影,復又肯定的點頭道:「是林安,他不在書齋,怎麼跑這裡了?」
顧九一面說著,一面道:「停車,我下去一趟。」
她其實猜到了林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只是這到底是殺人的事情,林安年歲還小,也不知道看了會不會做噩夢。
見顧九要下去,秦崢叫住車伕,自己則是隨著她一起走了過去。
「林安。」
見到顧九,林安眼中的戾氣倒是少了幾分,詫異的問道:「顧姐姐,您怎麼在……大人。」
對於秦崢,林安有一種天然的畏懼感,縱然不大願意承認,可那畏懼感卻是騙不了自己的。
聽得他的話,秦崢應了一聲,顧九則是問道:「先生跟你一起出來了麼?」
聞言,林安搖了搖頭,道:「沒有,師父在家熬藥呢,就我自己出來了。」
他說到這兒,眼圈又有點紅,咬牙道:「師父不屑於理會那老混蛋,可我得替他看一眼那老混蛋的下場!」
當初陷害師父,偷他的東西,還差點讓他沒命的事情,林安可都在心裡一筆一筆記著呢。
對於孫伯殷的死,林安一點都不覺得可憐,畢竟如果是的不是他,現在可就是師父了。
見他這模樣,顧九也知道林安心裡有心結,因道:「走吧,我陪你去。」
聽得她這話,秦崢卻是微微蹙眉,問道:「你也去?」
倒不是他想阻攔,只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看那些,到底有些過於血腥了。
聽得秦崢這話,顧九卻是挑了挑眉,道:「世子要一起麼?」
邀請人去看砍頭……這個邀請著實有些奇特了。
顧九說完也覺得不大對,她才想說什麼話找補一下,卻見對方已然點頭應了:「走吧。」
只是當那一口刀落下的時候,秦崢到底先一步捂住了她的眼睛。
耳邊是人聲鼎沸,有大快人心,又跟著驚呼的,而顧九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還有男人如絲一般將她網羅其中的佛香。
顧九的心,突然便定了下來。
其實她之所以跟著前來,也不過是想真的確認一下,畢竟,這是她今生扭轉的第一件事。
命運的齒輪不再如前世一般,孫伯殷的死,昭示了她與前世軌跡越發脫離。
還有秦崢。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手掌寬厚有力,掌心溫熱,矇住她眼睛的時候,讓顧九的睫毛都不住的抖動。
她心頭狂跳,卻不知秦崢也並未好受到那裡去。
小姑娘的睫毛濃密,小刷子似的掃著他的手心,讓他另一隻手握成了拳。
孫伯殷的屍首很快被人拖走,按著規矩先扔義莊,三日後無人認領,他的下場便與其他無主屍首一樣,會被扔到亂葬崗去。
先前還聚集的人們,在看完這一齣「戲」之後,大抵覺得心中過癮非常,走的時候還在不住地討論著。
「那鮮血四濺的,太嚇人了……」
聲音散開,人群也跟著散開。
秦崢方才將手撤了回來,卻見顧九有些呆愣,因蹙眉問道:「嚇到了?」
顧九聞言,下意識回頭,卻是搖了搖頭道:「不曾。」
她哪兒有那麼容易被嚇到,只是方才那一瞬間覺得,誰說悲歡不共通的?
只是他人的悲歡,會成為另一撥人的狂歡罷了。
今日前來的人裡面,大多是與孫伯殷無關的人,而這所謂的熱鬧,又當真那麼好看麼。
她才想到這裡,抬眼卻對上了秦崢的目光,一時又忍不住打量他。
分明這是才是見識過黑暗血腥最多的,可方才,她卻在他的舉動中,感受到了悲憫。
「多謝世子。」
這不是她頭一次跟自己道謝,但秦崢只覺得她此時說這話時候的模樣,竟讓他覺得有些心口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