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她這話,長公主笑著睨了她一眼,道:「偏你會多懶兒。罷了,便依你所言,凡嫁娶之人,都可隨意來,反正你們都從詩酒茶成了醬醋鹽,想來也沒什麼詩情畫意了。」
幾個出嫁的婦人頓時笑著附和了這話,齊聲笑道:「公主英明。」
於是規矩就此定下。
長公主來了興致,著人拿了酒杯來,宮人置於水上,隨風飄了下去。
那酒杯晃晃悠悠,一路沿著而下,在場之人都屏住了呼吸,有希望到自己面前的,更有祈禱別停在自己面前的。
因有先前的規矩,顧九不必參與此事,她酒足飯飽,便也來了幾分興趣,跟著眾人一起看那酒杯,卻見它最終停到了白家的桌案前。
在場之人頓時有笑有嘆,身邊丫鬟在長公主的耳邊低語了幾句,便聽得她笑吟吟道:「今日開場竟由咱們狀元郎開始,倒真是個好兆頭。」
白府在上京中名聲不顯,之所以被邀請來了百花宴,乃是因著白家出了一個朝中新貴。
去歲以一篇阿房賦拔得頭籌、被今上欽點為新科狀元的白家嫡子,白臨淵。
這白臨淵的確是個有真本事的,年紀輕輕便進了翰林院,且因著文采斐然,更被上京無數女子列為想嫁物件之一。
見酒盞停在自己面前,白臨淵起身行禮,語氣恭謹:「謝公主抬愛,微臣獻醜了。」
聞言,長公主卻是彎唇一笑,不知想到了什麼,抬手製止了他,道:「素聞白大人文采出眾,今日宴會又以你為開場,不如本宮出題,你來作詩如何?」
這話一齣,在場之人頓時都來了精神,這位狀元郎是個有真才實學的,可惜就是為人清高,整個翰林閣內都沒幾個與他相熟之人。
女子自然是心悅他的,可男人們卻又起了攀比心,一時之間,倒是讓白臨淵成了焦點。
顧九離的不算遠,從她的角度,正可以看到白臨淵似乎有些手足無措,只是那緊張不像是心虛,倒像是不適應被關注似的。
她才想到這裡,卻又見秦崢坐直了身子,面上雖還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實則已經聚精會神了。
顧九不由得好笑,她還當秦崢萬事都不放在心上呢,原來對著優秀之人,也會暗自攀比的嗎?
那廂的白臨淵已然調整好了情緒,恭聲道:「公主盛情相邀,淵卻之不恭,請公主出題。」
聞言,長公主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了園內爭芳鬥豔的鮮花,最後落在了眼前那盆杜鵑上,素手一指,道:「便以此為題吧。」
得了長公主的話,白臨淵再施了一禮,看向那盆杜鵑花時擰眉一瞬,復又舒展開來,只是眉宇間愁緒不斷:「杜鵑花發杜鵑啼,似血如朱一抹齊。應是留春留不住,夜深風露也寒悽。」
他這詩唸完,久久無言。
長公主唇邊笑意消失,眸光落在虛空處,不知是看他還是看那盆杜鵑,良久才長嘆一聲:「好一句夜深風露也寒悽。詩是好詩,只是未免太悲涼了些。白大人文采斐然本宮認了,但卻不符合這百花宴的氣氛,罰你一杯酒,你可認?」
聽得這話,白臨淵復又長施一禮,恭聲道:「多謝公主,微臣認罰,請公主恕罪。」
眼見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長公主方才一笑,道:「來,繼續吧。」
酒杯繼續往下轉,白臨淵也重新坐在了位置上。
原本應當是一鳴驚人的文狀元,這個開場開的並不大好。
雖說這首詩的確文采絕佳,然而這樣的場合下,卻是格外不合適。
顧九若有所思的轉著自己的杯子,一時有些疑惑。
都說高中狀元乃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可這位處處順心的文狀元,似乎並沒有年輕兒郎的朝氣與自負。
甚至那詩裡竟有血淚之感。
她才想到這裡,就見身旁的秦崢臉色異樣,雖然在笑,可笑的卻格外陰冷。
分明這晴好的天,她竟覺得有些發冷,下意識問道:「世子怎麼了?」
聽得她的聲音,秦崢回頭看她,唇邊笑容倒是斂去不少:「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