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
莊子期唸了這麼一句,低頭飲盡杯中酒,隨手將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先生,您醉了。」
聽得顧九這話,莊子期才抬起頭來,卻是嗤笑了一聲,道:「我沒醉。」
只有醉的人才說自己沒醉。
顧九心中嘆了口氣,一面起身去廚房給他倒茶水。
白朮已然吃完飯,見狀連忙接過去,笑道:「小姐,奴婢去便是了,外面風大,您快進屋吧。」
正巧房中有明兒的咿呀聲音傳來,小傢伙倒像是生氣了。
顧九見狀,便將茶水遞給了白朮,自己則是去了房中。
一進門,頓時就忍不住失笑。
先前兩個孩子吃飽喝足,就回來跟明兒玩去了。
誰知這玩兒是真玩兒,只不過物件卻是明兒。
小傢伙的腦袋上被顧念藍綁了自己的髮帶,他正努力的試圖扯下來,卻怎麼都無果,一時有些發怒。
兩個孩子看的好玩兒,還不停的逗他。
顧九笑著搖頭,過去替明兒將髮帶解了,一面給二人的頭上一人拍了一下:「你們兩個,怎麼能這麼欺負弟弟呢?」
被顧九拍了一下,兩個人也不惱,顧念藍笑眯眯的喊了一聲小姑姑,便乖巧的任由顧九將髮帶給自己重新綁了回去。
至於林安則是嘿然一笑,道:「顧姐姐放心好了,他才不會生氣呢。」
反正不管再生氣,一會兒就會被哄好了。
見他二人這模樣,顧九不由得失笑,拍著明兒的背哄了一會兒,小傢伙兒到底是玩累了,不過片刻就在顧九的懷中睡著了。
見他睡覺,顧念藍也跟著打了個哈欠,顧九見狀,將奶嬤嬤叫了進來,帶著兩個孩子去睡覺。
回頭看到林安還在這裡,因笑著問道:「你可要去睡?」
聞言,林安頓時搖頭道:「師父沒睡呢,我等等他。」
他說到這兒,又指了指隔壁的莊子期道:「師父喝了酒之後,每回必定子時過後才睡。我要是現在睡著,就沒人陪他說話了。」
這兩間房是相對的,門又開著,正巧能看到正在把玩酒杯的莊子期。
顧九從他這話裡品出來幾分味兒來,因問道:「先前的時候,都是你照顧你師傅麼?」
林安點頭應了,被顧九的話勾出了傾訴欲,想了想又小聲道:「顧姐姐,你別看師父表面上瞧著很兇,但其實他人很好的。」
「是麼,那你說說看。」
顧九見這孩子的表情,便知他想跟自己說什麼,索性坐在了他旁邊,一面到了一杯茶。
房中太暖和,這會兒酒氣有些上頭,顧九覺得自己已然有了醉意。
林安倒是沒發現她的異狀,嘆了口氣,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師父並不給人擺攤算命的。我是個孤兒,從小不知道父母是誰,差點餓死的時候遇到了師父,是他給了我飯吃。後來我跟著他,想要認他當爹,他卻怎麼都不同意,就連師父也是我死活要喊,他才勉強同意的。」
那時候林安年紀小,可也知道好壞之分。
莊子期養活了他,給他吃喝,比親爹好多了。他原是想著叫一聲爹,以後自己便有親人了。
可莊子期不知為什麼不肯,那時候他年紀小,只記得他那時候說:「小孩兒,我不能連累你。」
林安不知道什麼叫做連累,更不知道,明明自己才是累贅,為什麼莊子期會覺得反而是他連累了自己?
可他不敢問,所以只能日日的跟在對方屁股後面,軟磨硬泡的,最後給自己求來了一個師父的名分。
過往的事情太苦了,林安自認十分能吃苦,可在想到這些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鼻子發酸:「我那時候年紀小,可也已經隱約記事兒了。他那時候還年輕些,最開始是去碼頭上做苦力,一天下來給的錢,只夠我們片瓦遮身,還有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