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安心睡吧

分明已經告誡過自己不準再去想這個男人,然而眼淚卻是先忍不住落了下來。

白日那樣的情形下,她都未曾落淚,可秦崢出現時,她卻繃不住了。

顧九不敢細想這其中原因,只是緊緊地抓著被子,咬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偏這時候,她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莫怕。」

顧九微微一怔,下意識屏住呼吸,卻見男人自屏風後繞了過來,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嘆息:「都過去了。」

房中未曾點燈,顧九看不真切眼前人的表情,於淚眼朦朧中,只看到他將手上的佛珠褪了下來,放在了她的枕頭邊:「壓在枕下,安心睡吧。」

他不過寥寥數語,便又重新回了屏風之後的軟塌上。

顧九聽到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紫檀手串的氣息浸入鼻端,她只消一側臉,便可以看到那被放在自己枕邊之物。

分明理智告訴她要遠離秦崢,然而手卻先自己的理智,將那手串握在了手中。

還帶著男人體溫的手串,沾染的皆是他的氣息。

……

這一夜,顧九睡得格外安穩。

清晨醒來的時候,房中重新被收拾的工整,絲毫看不出昨夜男人宿在何處。

紫檀手串還在她的手中握著,一夜未曾鬆開。

她幾乎要以為昨夜是一場夢了,可偏偏這手串卻在明晃晃的提醒著自己,這不是夢。

顧九深吸一口氣,將那手串丟開,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將它重新拿了回來,壓在了枕頭下面。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才像是做賊一般,拽了一下鈴鐺,讓下人們進來伺候。

……

昨日跟莊子期約好,今日要帶顧念藍上門的。

所以顧九一早起來之後,便先去了顧家。

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太多,顧九怕家裡人擔心,並未告訴他們,只是在跟母親說的時候,才含糊的透漏了一些:「先前那個大夫是個混的,我又給藍兒換了一個,這次的必然靠譜。」

她倒是有心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母親,然而那樣就必須得說出自己這兩日的遭遇,所以才瞞了下來。

好在母親劉氏並未多問,只是憐惜道:「若是不行,你也別太失望。」

顧念藍自出生後,會吃飯時便吃藥,瞧著也是個正常的孩子,可家裡卻都知道這是藥喂大的。

俗話說是藥三分毒,這樣的一個孩子,註定是要比旁人受苦多,卻又壽命短的。

劉氏心疼孫女兒,可更心疼女兒。知道女兒重情重義,因此先將安慰的話說了。

聽得她這話,顧九點頭應了,跟母親寒暄了一會兒,待得顧念藍起床,便帶著她去了書齋。

顧念藍膽子小,知道要去看大夫,神情便有些不大對勁兒。

等到了馬車上,只剩下她跟顧九的時候,才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她的衣服,怯生生的問道:「小姑姑,我們不去見上次那個伯伯好不好,藍兒怕。」

她雖年紀小,可卻對善惡有著天然的直覺,上次那個看診的伯伯,總覺得看起來兇巴巴的,讓她有些怕。

聽得顧念藍這話,顧九先是一愣,待得看到她的表情,復又愛憐的將人摟在自己懷中,輕聲安撫道:「藍兒別怕,這次小姑姑帶你去見另外一個伯伯,這位是個好人,讓他給你看診可好?」

聽得她這話,顧念藍才稍微鬆了口氣,可到底有些忐忑,因此只是怯生生的點頭應了,手指卻是緊緊地抓著顧九的衣袖。

小姑娘滿是孺慕的模樣,看的顧九一顆心都軟了下來,抱著她輕聲的安撫著,一時也有些嘆息。

經歷了這麼多的波折,只求莊子期真的能夠給顧念藍看好吧,她實在是見不得小姑娘這個模樣了。

……

幸好,莊子期也並未讓她失望。

在給顧念藍診脈之後,莊子期看著顧九滿臉緊張的模樣,不由得嗤笑道:「不過是一個先天不足罷了,至於讓你這麼緊張麼?」

聞言,顧九頓時覺得一顆心懸的更高了,滿懷期待的問道:「那,先生,您看可能讓她如尋常孩子一般麼?」

哪怕是身體瘦弱一些呢,只要不必三天兩日的生病吃藥,也是好的呀。

而莊子期給出的答案,更讓顧九喜出望外:「能。」

他說了這個字,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小丫頭服藥多年,體內原就積累了藥毒,要調理不可急於求成,需得慢慢來。約莫三年五載,才可逐漸恢復,你可能等?」

既然答應了顧九,要給這丫頭診治好,莊子期自然不會含糊,更何況,這丫頭瞧著也是可憐,乖巧的站在面前,眼神莫名的讓自己想起了一個故人。

莊子期神情一黯,旋即調整好了自己,就聽得眼前的顧九格外興奮道:「當真麼?多謝先生!」

顧九對於這個答案,簡直是喜出望外,她到現在才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本以為這次碰到一個騙子,能夠活命已然是命大了,誰曾想這無心之下救回的人,居然才是真的神醫。

她心中萬分感激,看著莊子期的神情也越發的炙熱:「先生,請受顧九一拜。」

說這話的時候,她又拉著顧念藍,讓她跟著一起給莊子期行禮。

小丫頭雖然年紀小,卻也隱約明白,這位老伯伯能給自己治好病,以後她便可以不必吃藥,也可以沒那麼多的忌口了。

見她們這模樣,莊子期想努力的板著臉,到底在顧念藍一雙含淚的眸子內敗下陣來,將顧念藍拉了過來,努力的放輕了聲音:「乖孩子。」

之後又瞪了顧九一眼:「我不過是儘自己的本分,你倒是激動。」

他話雖然這麼說,可跟顧念藍說話的時候,卻是盡力的放柔了聲音。

顧念藍生的本就好,一雙眼圓且潤,跟莊子期說話的時候,乖巧可愛,看的莊子期更多了幾分憐惜。

「伯伯給你施個針,乖孩子別怕。」

銀針自穴位中穿過,顧念藍下意識顫了顫身子,卻在莊子期安撫的眼神中,連動都未動。

她這些年遇著的大夫大大小小也有幾十個了,其中不乏施針的,有時疼的哭了,再看祖母跟小姑姑倒比自己還難受的樣子,她便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

如今這次也是一樣,饒是疼的有些厲害,她也在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來,這模樣落在顧九的眼中,卻更覺得心中難受。

她的藍兒,多好的一個孩子,可前世裡自己死後沒多久,竟然就跟著去了。

念及此,她又格外感激自己前日的決定。

幸好她當時一時惻隱之心,決定要去救莊子期,否則就要錯過了這個真正的神醫了!

待得給顧念藍施針之後,莊子期看著她手上的痕跡,蹙了蹙眉,末了起身道:「你這兩日尋一個住處,要清幽些的,我給她治病用。」

這孩子年紀不大,可體內毛病著實不少。照著這模樣下去,怕是再活十年也難。

要徹底讓她成一個正常人,便需的多層法子並下。

對於莊子期的要求,顧九自然沒有異議,她陪嫁的宅院僅僅城中的便有四五處。她逐一報了位置,讓莊子期自己選了一處,又照著他開出的單子讓下人去採買東西,末了又問道:「先生可還有什麼需要的?您且說,我一定照辦。」

這小丫頭對她的侄女兒倒是上心。

莊子期心中對顧九的評價高了一層,面上則是絲毫不露,只道:「我最後跟你確認一次,這小丫頭需的在我這兒放一個月,你們可以來看她,但不管這中間我如何給她看診,你都不得有任何意見。否則,我可就撒手不管了。」

他說到這兒,又道:「你不必急著回答我,你只是這孩子的姑姑,又不是父母,還是跟家人商議之後再做決定吧。」

顧九一時有些猶豫,她上次找錯了騙子,差點害了顧念藍,這次雖然覺得莊子期是神醫無誤,可一次放一個月,還是有些擔心的。

只是不想,顧念藍卻先開了口:「小姑姑,藍兒想好起來。」

她想做一個正常的孩子,可以春天看花,冬天賞雪,而不必只在府上,哪裡都去不得。

聽得顧念藍這話,顧九鼻子一酸,繼而深吸一口氣,堅定了神色,道:「先生只管醫治藍兒便是,一切我都自己擔著。」

這也許,是顧念藍唯一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