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金西墜,夜幕上升。
丫鬟將飯菜擺放好,清一色都是顧九喜歡吃的。
可身邊有個不容忽視的存在,顧九連飯都吃的有些味同嚼蠟。
明國公府規矩大,食不言寢不語,秦崢吃飯很慢,一絲聲音也無,連帶著顧九都覺得自己的筷子碰到盤子發出的聲響格外刺耳了。
好容易等到這一頓飯吃完,顧九還沒鬆一口氣,就見秦崢已然吩咐下人打水洗漱了。
顧九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如今還在新婚內,他這是要留宿了。
這幾日,除卻新婚當夜他在軟塌上就寢,之後都是她一個人,夜裡驟然多了這麼一個人,她翻來覆去的有些睡不著。
二人之間隔了一道屏風,稀薄的可見人影。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男人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有事?」
顧九這才回神,下意識搖頭道:「無事。」
秦崢也不知怎麼從這兩個字中品出了她的情緒,淡淡道:「這個月,委屈你了。」
分明當初鬧著要嫁的是她,如今人真的進了府,委屈的反倒也成了她了。
這小姑娘的脾氣,當真是有些不可理喻。
聞言,顧九一愣,旋即介面道:「您受委屈才是。」
她自以為情緒收斂的很好了,卻忘了對方身為大理寺卿,一雙眼睛堪比火眼金睛,她這些小情緒哪裡瞞得過人。
因此顧九想了想,復又加了一句:「給世子添了麻煩,真是對不住您。」
這話客套又疏離,怎麼聽都不像是新婚燕爾的語氣。
男人這次連回答都省了,直接敲了敲屏風,而顧九竟神奇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睡覺。
他能不能睡著尚且不論,但二人只一個屏風之隔,顧九卻是睡不著的。
室內燭火熄了,迴廊下的燈籠卻還亮著。窗外的月色混合著燭火照進來,房中人影依稀可辨。
顧九合了一會兒眸子,便聽得秦崢悠長深沉的呼吸,她卻毫無睡意,復又睜開了眼。
藉著昏暗的光線,有些茫然的看著那一架隔絕了二人的屏風。
今生種種,與前世簡直是天差地別。
前世成婚的那一個月,他幾乎上沒怎麼回來住過,便是回府的時間裡,她也大多數都在被罰。
那時她彷彿處處都是錯的,明國公府規矩大,商戶女不懂事,步步都能行差踏錯。
算下來,她在祠堂和小佛堂裡待得時間,竟然要比在自己的歸九院內多的多。
便是偶爾能見到秦崢,對方也是一副冰山淡漠的模樣。
而這短暫的時間裡,還會摻雜著一個處處都能出現的江蓮芷。
半年後,婆婆去世,他為母守孝,一年未曾踏過她的房門。
她嫁給秦崢五年,他大多宿在外院,而她則頂著明國公世子夫人的名頭,被困在這一方天地裡五年。
她曾委屈過、憤懣過,可到了後來,到底抵不過自己的那一腔痴心。
前世種種,讓顧九的眉心又蹙了起來。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過了不過一瞬,她便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再去想這些。上蒼有眼,讓她重活一世,並不是為了讓她沉溺在過去不可自拔的。
到了後來,顧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分明這個男人睡在一旁,讓她的心都不安定,可是夜裡沉睡之後,卻罕見的沒有被噩夢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