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是個做事穩妥的,將這些事情交代妥當之後,顧九便換了一身衣服出門了。
昨夜她將自己前世記憶整理了一番,約莫理出了幾條線索,順著記憶去尋那位孫神醫。
她記得說書人當時講孫神醫的發跡史,曾提過一句,道是他最早來上京時落魄,卻心存傲骨,是以寧可貧困也不肯折腰侍奉權貴,鎮日里只住在那三七衚衕內,跟貧民們打交道。
三七衚衕顧九是知道的,那是城南的一條小巷。
城南大多住貧民,而這三七衚衕,則是貧民中的貧民窟。
因來時便有了準備,所以顧九才過了朱雀大街便棄了馬車,自己徒步而行。
只是她卻沒有想到,這城南雖然破舊,卻也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衰敗,反倒是處處充斥著生活的氣息。
那隨處可見的小攤販們高聲吆喝著,小小的攤位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空氣中都帶著食物的氣息,各色味道混合在一起,倒像是一副畫卷了。
顧九前世今生都未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她自幼被顧家人嬌養著,出行皆是繁華處,後來嫁到明國公府,府上規矩森嚴,她恪守本分,連出門都少了,又哪來過這等地方?
所以如今一見,倒覺得像開了眼界似的。
不過她到底不是前世那般的小姑娘了,哪怕看著有趣,也不過頓足小駐,便沿著街道一路順著地標指引,朝著三七衚衕尋去。
誰知才走到街尾,就被一根細細的竹竿給攔了下來。
那竹竿上黑的看不出本色,舉著竹竿的手更是佈滿裂口,指甲裡還藏著泥垢,看著格外邋遢。
顧九順著看去,只見一個衣衫破爛的老道士坐在路邊,面前一張桌,上鋪著滿是髒汙的布,其上寫著幾個大字「風水、測字、摸骨、算命」,一旁隨意扔著些小紙包,上面的字更是稀奇古怪,大力丸、顛狂散、春日歡……
老道士歪歪斜斜的靠著椅背,雙目無神,眼睛翻著,一看便知是個瞎子。也是難為他了,這般模樣,手裡舉著的竹竿竟還能精準的攔了自己的路。
鑑於這是一個瞎眼老道士,顧九倒也沒有立刻發怒,只是客客氣氣的往後退了一步,問道:「不知您有何貴幹?」
聽得她的聲音,老道士瞬間坐直,分明是瞎了的眼睛裡,顧九竟看出了幾分光芒來,繼而便聽得他滿是誠懇的說道:「姑娘,你經過時,老朽便覺你我今日有緣,我免費給你算一卦,如何?」
只可惜他說的話誠懇,可那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在盤算著怎麼坑肥羊,就連那已經瞎了的眼睛,都似乎在直勾勾盯著她的荷包呢。
顧九一時無奈,她前世今生都沒遇到過這種人,眼下又著急找人,索性道:「多謝先生,不過我不算命,先告辭了。」
她剛打算走,那竹竿就繼續攔在面前,老道士的聲音裡都拔高了幾分:「不算命,別的也行啊,姑娘你說,只要你能說出來的,老朽都會!」
顧九還頭一次遇到這種人,倒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不過聽得他最後一句話,想了想,道:「我還真有一樁事兒,不過不是算卦,而是想要找人,您可能幫我找到?」
這人看著就像是騙子,但一個瞎了眼的老頭兒,想必住的不遠,跟他打聽那孫神醫,應當會有點眉目吧?
她才這樣想著,就見那道士將竹竿往地上一戳,伸出手來比了兩根手指,故作高深道:「那你可就問對人了,不管你是找情郎還是找親人,老頭子只消掐一掐手,便可算的清清楚楚。不貴,二錢銀子。」
這話說的實在是混,顧九嘆了口氣,有些懷疑眼前人的靠譜程度,還是按著記憶道:「一個姓孫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是個大夫,您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