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他,婉兒,」淚痕漸幹,她笑容悽楚,「我知道他心裡有多痛苦,換作是你站在他的立場上,也一定無法釋懷。」
「可是,這對你不公平,這麼多年二哥都這樣惡劣地對待你,天大的氣他也該消了啊,」容婉又是氣惱又是心疼地望著她,「她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毀了你的一生?」
「我的一生?」魏冉微微一笑,自嘲出聲,「自琉璃出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這一生已經完了。」
「可是你現在懷了他的孩子!」容婉眼中泛出淚光,翻身披起衣服下床,「不行,我要去找二哥,讓他清醒清醒!」
「婉兒!」魏冉拉住她的手腕,心中痠痛難當,「你要是真為我好,就不要去找他。」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一公開,將是咱們皇家多大的醜聞?父皇和母妃一直將我當成親女兒來看待,他們會多傷心?」她強忍著淚哽咽開口,「你也該看見,如今大家雖然能像昨晚那樣一起吃飯笑談,可背地裡他們三兄弟之間的暗鬥還少嗎?你以為大哥坐著太子的座位就天下太平大局已定了嗎?朝中許多大臣都想著把二哥往上推……所以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添亂——」
「你為二哥想這麼多,他呢?」容婉哭著轉身抱住她,「傻冉兒,我都明白……我們都已經長大,再也不像小時候了,其實我也明白,如今他們寵我疼我,很多時候是因為舅舅的兵權……」
聽著她委屈的聲音,魏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又一次落下淚來……年少時那些心無芥蒂的單純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到如今,連愛恨也都成了無奈。
「事到如今,你該怎麼辦?」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容婉擔憂地開口。
「我也不知道。」魏冉搖頭。
「或許,你該試探一下二哥的心意,」容婉憂鬱地建議,「也許他沒有那麼鐵石心腸。」
魏冉微怔,垂下眼淡淡一笑——她已經試怕了,這麼多年,每一次努力靠近,得到的都是他更冷漠的傷害。
可是這一次……她抬手撫上腹部——或許,她該再勇敢地嘗試最後一回,為了孩子,他們共有的孩子。
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
菊花開,菊花殘,賽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閒。
日暮秋風裡的楓樹林,紅葉蕭蕭。
整座皇城裡,魏冉最喜歡的是錦繡宮後面的這片楓林,安靜,寂寥,如她一直以來的心情。
又是覺得一顆心就像這些落葉,再貪戀樹枝,終究還是不停地墜落,落進塵埃裡,破碎,腐爛,又怎麼可能開得出花朵?
身後傳來腳步聲,乾枯的楓葉清脆作響。
她轉過身,靜靜地望著來人。
「五公主,」棕眸男子長身淡立,微笑看著她,「又見面了。」
魏冉沉默,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禮。
「看來是我打擾你了。」瞅見她平淡的反應,舒河柔聲問道。
「抱歉,我只是心情欠佳,不想說話。」魏冉誠實回答。
舒河朗聲而笑。
「你還是這麼坦率。」他說。
魏冉訝異地望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們見過,」舒河笑,「你還記得當年你父親曾駐防東北麼,我王叔帶著我去府上拜訪,還小住了一陣子。」
魏冉腦中閃過模糊的印象,卻實在想不起來:「我記不得了,那時我好像才六歲吧。」
「嗯,我十二,比你大許多,將軍府裡也有片楓樹林,我住在你家的時候每日都會去那裡練劍……」
那一天,他聽見輕巧的腳步聲,還有清脆的鈴鐺聲。
當他故意以劍抵向來人時,他看見一個穿著雪裘紫襖的小女孩眨著晶亮的大眼睛望著他坦白,我不是偷看,我覺得你舞劍的時候很好看,所以就過來了。
她腰間掛著一個精緻的銀鈴。
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他耳邊一直迴響起那輕輕的鈴鐺神,一下又一下。
魏冉聽著他講完過往的短暫邂逅,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我真的不記得了,抱歉。」
「沒關係,」舒河微笑,琥珀色的眼眸凝視她,「有時候相處的時光很少,卻可能惦記很久,而有時候即使相處數年,也難以親近。」
魏冉聽著他這句話,忽然有些悵然……她和容清的關係,就如後者。
「如果我向你求婚,你願不願意?」舒河輕聲開口。
魏冉抬起頭,驚愕於他的直接。
「我喜歡你,魏冉,」舒河淡笑地望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很喜歡。」
《未晚》番外番外之愛恨恢恢(四)
望著舒河俊朗的眉眼,魏冉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知道我是唐突了,但我確實在表達我真實的心情,誠然,如果我極力爭取兩國聯親,一定可以達成所願,」舒河微笑凝視她,「可我想對於自己喜歡的女子最真摯的表達方式便是向她求婚,而且我想尊重她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