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未晚 景行 第2頁,共2頁

我死死地咬住唇,感覺淚水一顆顆自眼眶逃逸。

我不是因為痛楚而哭,而是因為自已以如此破敗不堪的模樣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感覺自已的心彷佛置於炭火中,一點點地燒成了灰燼。

或許這是報應吧,懲罰我的任性與不自量力……

「二叔,藥好了。」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過來,將藥碗放在床前的小几上。

「你醒了?」是楊未晚,她在對上我視線時有些驚訝,隨即柔柔一笑,「沒事的,二叔會治好你。」

我說不出話,只感覺滾燙的淚水再次蔓延上臉頰。

我知道她失去了記憶,應該記不得我曾和她相識,也不知我和宣揚之間的種種牽扯,所以她不會明白,縱然他醫術精湛能治好我這身傷,卻永遠治不好我的心。

待她離去,宣揚解開我的穴位扶起我,端了藥碗湊到我的唇邊。

我喝下一口,苦澀的藥汁流進胃裡,虛弱的身體卻在極力排斥,胃中一陣翻湧,那些藥被我盡數嘔了出來。

「我不要喝……」我痛苦地咳嗽,抗拒地推開藥碗。

「你必須喝,」宣揚的聲音居然有些顫抖,「那是防止你受孕的。」

我全身猛地一震,驚痛地望著他。

「你必須喝,鳳兒。」他咬牙,冷著聲音重複。

我用盡所有力氣捧住碗,狠狠地將湯藥往口中灌,可是胸口一陣抽搐,我嘔出比剛才更多的藥水。

我絕望地望著地上褐色的液體,再一次舉起碗,將所有的藥一口氣喝完,藥水淌入體內,可胃裡仍是拒絕地翻攪——忽然間,一個強硬而炙熱的吻封住了我的唇,悍然逼退那些泛上來的藥汁,也將我所有的恐懼盡數安撫,我覺得口中是苦的,連五臟六腑都充滿了苦澀。

「鳳兒……」他抱著我,抵住我額頭聲音顫抖而痛楚:「為什麼你不回去?為什麼你不好好地待在宮裡?你應該留在那裡,過安定溫暖的生活,而不是承受這些可怕的遭遇……你要我揹負多少罪孽才肯罷休?你要我拿你怎麼辦才好……」

這是他第一次卸下平靜的面具,沒有往日的優雅從容,沒有往日的鎮定冷淡,他徹底地向我公開他的掙扎和痛苦。

我想起初遇時的他,在人群中長身淡立,溫潤如玉,他該是瑤臺清池裡一塵不染的蓮花,或是千年古畫裡一位絕世脫俗的神詆,我一直以為是自已在這場無望的愛情中如鳳凰折翼,卻不曾想被拖累,再也瀟灑不起來的那個人是他。

我知道,如果此時我開口要求,他定會用盡餘生老照顧我,陪伴我。

可是,他從此就不會快樂,他將永遠生活在我為他打造的囚籠裡。

而無論他對我多好,我也只會相信他是負疚,而不是愛我。

到如今,我們之間的關係已變成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死結。

我伸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專注地看著這張讓我心碎的英俊容顏……在我面對那可怕的一慕時,我以為我會死掉,那時候我腦海中想的全是他的溫柔的笑,如果他的笑容連死亡的恐懼都可以驅散,那麼餘下來的歲月,我只要回憶起他的微笑,也可以有勇氣活下去不是麼?

「鳳兒。」他有些遲疑地喚我,黑眸裡倒映著我含淚的笑顏,而他一定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笑了。

「背上的傷,會留下疤嗎?」我輕輕開口問。

我不怕疤痕的醜陋,我只想忘記壞的回憶,只留下美好的那些。

「我會給你治好。」他的語氣溫柔而堅定。

「我相信你,」我微笑望著他,「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注視我良久,然後緩緩出聲:「你說什麼我都會答應。」

我笑著流淚。

我想他誤會了我的意思,可他語氣裡的認真與誠懇讓我到死都不會後悔自已愛上這個男人。

「謝謝……」我用盡一生的感情,輕輕吻上他的唇,「等我傷好之後,送我回宮把。」

「鳳兒?」黑眸中佈滿了震驚,他聲音有些沙啞。

「你說過什麼都會答應我的,不許反悔,」我淺淺一笑,「我累了,想睡一覺。」

「好。」他嗓音緊室。

在他的目光中,我閉上疲憊的雙眼,迎接我的,是此生最安寧平和的夢境。

番外之一見檀郎誤終生(五)

又是一年穀雨時分。

臨窗的茶樓,一位白衣男子靜靜獨坐,眺望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