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就搬到我城南的別院去。」半晌,他才緩緩出聲。
「謝謝宣爺。」我依然笑著,卻在俯首靠在他胸膛的那一刻,眼裡笑出了淚花。
番外之一見檀郎誤終生(二)
自從那夜之後,宣揚有一個月沒來找我,我像一隻金絲雀,被他養在城南別院裡,生活精緻優渥,絲毫不遜於在皇宮的生活。
喝著丫鬟端來的燕窩,我望著金邊瓷碗自嘲地一笑,想起那日在御花園和他並肩散步,我曾殷切地望著他,你留下來,好不好?
他沒說話,只是風輕雲淡地笑。
那時我不懂,後來才明白他不是尋常的男子,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都不在他眼裡,自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揚府二少爺,那種優雅與矜貴是他與生俱來的氣質。可令我迷戀的,並不是這些,對於出生皇家的我,皇孫貴胄見得太多,卻沒有一個人如他一樣,若暗夜裡的蓮花,風雅脫俗,清冷迷離。
如今想來,昔日他嘴邊那抺淡淡的笑,可是在笑我的天真與痴傻?
宣,揚。
簡單的兩個字,每念一遍,心便痛上一分。
不見檀郎終生誤,一見檀郎誤終生。
滾滾紅塵中,我不知道遇上這樣的一個男人究竟是緣還是劫。
「姐姐真是好福氣,」紅豆替我梳著,「宣爺俊雅溫柔,身家又是富可敵國,我自小在杭州長大,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把哪家的姑娘收了呢。」
我淡淡的一笑,鏡中的容顏卻未現喜色——或許他只是發現我是清倌,對我負責任而已,對於女人,他向來溫文有禮,杭州城裡無論是尋常女兒家,抑或風塵女子,提起他都是滿心傾慕,這些,我早有耳聞。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歇下面紗,他是不是立刻就逃走?
「爺。」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有下人恭敬地喚道。
我身子一顫,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呀,」本在替我插簪子的紅豆輕呼,「姐姐疼不疼?」
我慌亂的搖頭,她手一鬆,剛剛綰好的長髮又散落下來,柔柔地披在肩頭。
珠簾輕響,有人已經進了房,我聞著那股清淡的藥香,有些無措地轉過頭:「我起得晚了。」
我感覺自已像個做了壞事被人逮著的小孩子,臉上發燙。
「是我來得早了。」他望著我淡然開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似乎看見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
那雙清亮的黑眸裡,映著一個雙頰緋紅,頭髮披散的我,我撇開視線,越發的困窘。
「繼續吧。」他對紅豆吩咐,坐到窗前拿起桌上的書翻看。
早晨的陽光瀉了進來,讓他整個人都籠著一層淡淡的金光,他今天穿了一件淺銀灰的絲袍,腰間繫了白玉佩飾,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清爽。
我看著他修長的指輕輕掃過紙頁,竟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夜他的炙熱的指尖在我的肌膚上留連,那一種感覺讓此刻憶起的我仍是渾身起了一陣燥熱。
我一定是瘋了。
將思緒從那些旖旎的記憶里拉回,我懊惱地咬唇,再一轉眼,卻直直對上他的視線。
心跳在那一刻幾乎停止,我怔忡半晌,才慌亂地垂下眼睫。
他究竟看我多久了?
「你用過早膳沒?」為了讓自已儘量自然一些,我試著搭訕。
「沒有,」他搖頭,「跟個朋友下了一夜的棋,順便過來看看。」
「噢,那在這裡吃吧。」我微笑,抑制住自已想要問他自已為什麼是「順便」來看我,而且還是隔了一個月才「順便」一次的念頭。
因為我現在不是什麼公主,而是他宣爺的侍妾,而且是幸運得以包養的風塵女子,應該感激涕零,溫柔有加地報答他這個貴人。
「爺,這些粥點幾乎都是姐姐做的,你可要多嘗一些。」紅豆邊佈菜邊熱心推薦。
「你做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訝然,他似乎很意外地望著我。
我點頭,對他的反應有點困惑,如果他知道現在自已對面坐的是容婉,他才應該意外才對,以前的我過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從來都沒有下過廚。這陣子太閒,才開始鑽研廚藝,卻發現自已似乎頗有天賦。
「怎麼樣?」我期待地看著他吃了一口,竟有些緊張。
「很不錯。」他微笑,語氣裡難掩讚許。
「那以後你一日三餐,還有夜宵,都讓我負責好不好?」大概是太過高興,話語不經思索就匆匆出口,我頓時怔在原地,感覺到臉上血色盡失,手腳冰涼。
他拿著湯匙的動作果然微微停滯,然後放下手靜靜地看著我。
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迫不及待地宣佈我對他的佔有慾,而這恰恰是他最反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