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介意,她又怎會在得知他送補品給容婉時心中難抑酸澀?
「開個玩笑,不用回答。」他笑著拍拍著她的臉頰,打破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只因這一刻,他忽然害怕面對她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眸。
「我沒有辦法阻止別人喜歡你,」半晌,輕柔的聲音飄蕩在空氣裡,「不過我想……如果你喜歡她,我應該……會介意的吧。」
也許是自相識起與他交集漸深,或許是那一夜讓彼此間的關係發生了一些變化……要承認對他的感覺並不困難,只是她並不知道她有多介意,又能多介意。
他愣住,良久不知作何反應。這樣的坦白讓他意外,驟然衝上的莫名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在感覺到她語氣中酸楚時,他竟有些忐忑不安。
「怎麼了?」她輕聲問,望向他忽然陰晴不定的表情。
他搖頭,未置一詞。
本來宣揚的退出,可以讓他不受干擾地對容婉下工夫,他相信她今日入宮,應該發覺了些什麼,他本來可以不必在意這些瑣事,可為何看見她脆弱猶疑的眼神,他會覺得胸口有些悶痛?
他有種受困的感覺——對於感情,他已經敬謝不敏,而他希望和她之間最好的狀態是合則來,不合則去,不糾纏不拖累,寧可斷,不可亂。然而事實是,他隱隱覺得有什麼在悄然變化,逐漸偏離他預設的軌道。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他出聲,口氣輕淡。
「不是,」她微窘,沒有注意到他已然轉冷的目光,「我還遇著了五公主。」
他不以為然:「她去看容婉?」
「可是,我發現她懷孕了。」未晚緩緩道出這令人震驚的訊息。
「你確定?」他訝然詢問,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你知道了那是因為誰?」未晚看向他問道。
「其實你心中早有了答案,何須我再肯定?」謝欽瞅著她微微一笑,驗證了她的想法,「或許,事情複雜了很多,也容易了很多。」
「我不會跟別人提起。」未晚簡短回答。
「聰明的丫頭,」唇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他愛寵地輕撫她的臉,「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未晚臉一燙,低頭輕道:「那你呢,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三天後,我要回趟漠北。」
她一怔:「怎麼……這麼突然?」
「昌平新王穆哈爾一直蠢蠢欲動,多次騷擾邊關,陳永年的舊部也需要安撫,皇上的意思是需要我去整頓一下。」
「噢,」她輕輕應了一聲,望向他俊朗的側臉,「會有危險麼?」
「我過得就是行軍打仗的日子,幾時能真正太平過,」他灑脫一笑,漂亮的綠眸鎖住她,「你擔心我?」
情不自禁地,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被他促狹的口氣擾得有些羞惱,她蹙眉,故作兇悍地瞪他:「怎麼,不可以?」
下一刻,她自己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他眯起眼望著她徘紅的容顏,清脆的笑聲自那粉色的嫣唇裡逸出,小小的一霎那,他有些恍惚。
未晚如暗夜裡一道清亮的月光,偶然穿透雲霧,在他平靜的心湖裡投上一抹意外的淡影,一抹很淡很淡的影子,也許要很久以後他才能發覺,在他心裡那抹微不足道的淡影裡,會藏著明媚的春光,興風作浪地吞噬他……
第五十五章夜歸
院子裡的梧桐樹葉快掉光了,只留下一地金黃。
宮人們將落葉掃成一堆,倒進銅爐點燃,青煙繚繞處,大雁南飛,碧空如洗。
「敢問公主考慮好了麼?」未晚揭開藥爐的蓋子,瞅了一眼汩汩翻湧的褐色液體,望向倚在視窗的女子。
嬌弱的身影頓時輕輕一顫,魏冉轉過頭,臉色蒼白:「藥熬好了?」
「藥是熬好了,」未晚緩緩道,銳利的眼神迎上她忐忑的神情,「但不知道您喝不喝。」
「倒吧。」魏冉痛楚地閉上眼,手上的絲絹揉得不像樣子。
未晚不再說話,只是倒藥、濾渣,捧至她身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顫抖地接過去。
藥碗剛到唇邊,一股掌風襲來,瓷器破碎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一聲怒吼響起:「你在做什麼?」
「你覺得呢?」魏冉怔忡地望著眼前憤怒的俊顏,眼淚一下湧了出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敢!你竟然敢~」容清咬牙切齒地望著她,神情又怒又急,當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始終低頭沉默的未晚身上,更是怒不可遏。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熬藥給她!」
未晚抬起頭,眼神淡定:「在下只是聽命行事,公主要我熬藥,我便照做。」
瞧清了她的長相,容清不由一怔:「你就是魏晚,謝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