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未晚 景行 第2頁,共2頁

帶著淡淡馨香的呼吸拂過臉頰,說不清是為了什麼,他握著酒杯的手輕輕一顫,思緒有一刻凝滯。

「大少爺!」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一名丫鬟匆匆地奔到謝鉉身旁,臉色蒼白,「大少爺,夫人好像不大好……」

「什麼意思,怎麼不大好,把話說清楚!」謝鉉神情一變。

「夫人見紅了……」丫鬟心急地解釋。

「什麼?」大夫人驚呼,眾人也不安起來。

「快傳大夫!」謝鑄沉聲吩咐。

「我去吧。」未晚開口,瞥見謝欽的表情晦暗不明。

在謝鉉還未來得及說什麼之前,謝鑄已經發話:「那就有勞魏姑娘了。」

嬌小柔弱的身段,如雲的黑髮披在肩頭,素淨而蒼白的小臉上一雙翦水秋瞳帶著楚楚可憐的驚懼與焦慮……原來,這就是謝欽喜歡的女人。

未晚擼起她的衣袖,準備替她把脈。視線落在纖細的皓腕上,她微微一怔,隨即神態自若地移開視線。

感覺到一旁謝鉉的目光,她心裡的疑問更深——那潔白手腕上的一處處淤青,實在像是他人所為……究竟是怎麼回事?

「魏姑娘,我夫人狀況如何?」謝鉉忽然盯著她開口詢問。

「滑脈流利,並無大礙,我會開帖安胎藥,往後小心調養。」她抬眼回答,並不是很喜歡這個衣著華麗,神態傲慢的男人。

同樣的傲氣,有些人讓人覺得仰視敬畏,而另一些人則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謝鉉就屬於後者。

「辛苦魏姑娘,在下定有厚禮奉上。」他致謝,語氣裡卻聽不出誠懇的成分,未晚眼尖地瞧見他剛一靠近旁邊,那女子卻撇過頭臉朝裡邊,似是不想見他。

「舉手之勞而已,大少爺不用客氣,」她按捺住心頭的懷疑淡然一笑,轉頭朝丫鬟道:「麻煩姑娘帶我回去。」

尚未到竹園,卻見謝欽一個人在涼亭站著,她讓丫鬟先行去向眾人報平安,便朝他走了過去。

「在等我?」她微笑,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似有所言,卻仍是沉默。

「她沒事。」未晚有些調侃地開口,「既然放不下她,何必假裝漠不關心?」

謝欽面色一沉,嘴唇緊抿。

未晚瞅著他笑了一笑,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起風了,湖面上的荷葉偏偏搖曳,漣漪打碎了水中圓月,再也不復完全。

「聽說京城那家叫俱歡顏的酒樓裡,有一種很特別的酒,酒過三巡,絕不回頭,名字叫回頭太難,」未晚望著他問道,「你喝過沒有?」

「沒有。」謝欽搖頭,冷冷地回答。

「我也沒有,」未晚輕輕一笑,「想必應該是不錯的。最起碼名字就起得很好——人生如酒,不怕回頭已晚,只怕回頭太難。既然覆水難收,已經再難回頭,不如就這樣忘卻,一醉之後,舊夢無痕。」

相聚有時,離散有時,繁華有時,沒落有時……命運在很多時候也許是註定的,人只不過做了些順水推舟的事情。

「你想說什麼?」他猛然抬起的碧眸裡,森冷而防備的寒意封住了她的言語。

未晚想起方才在謝鉉夫妻房裡的見聞,猶疑了許久,終於只是輕嘆了一聲:「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既然她已為人妻……」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自以為是?」冰珠子一樣傷人的話語自謝欽口中蹦出,他盯著她,神情陰沉,「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過問我的事情?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未晚的臉色頓時刷白。

她犯了一個可笑的錯誤——她憑什麼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去安慰他,剖析他的心情?憑什麼認為他一定會欣然接受自己的勸解和關心?是她幼稚,也自作多情了,他今晚在宮中替她解圍,帶她回家,那些溫情的話和舉動只是演戲而已,她卻昏了頭,不知分寸地踏入他的領地……她實在是……太可笑了……難怪他會受不了地動怒。

「對不起。」她道歉,抬起頭看著他,表情平靜。

他望著她沒有言語——她雖然看著他,可是她的目光卻像穿過了他,停在遙遠的某一處。

她飄忽而疏離的神情讓他覺得沉悶,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卻又不知道是為什麼。

「告辭了,總之,今天謝謝你,」她輕聲開口,「還有,對不起。」

她低頭轉身離開,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瞥見她垂下的眼睫上隱隱有亮光顫動。

他呼吸一窒,覺得胸口有些不舒服。

四十二、香囊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一個人在街頭走,不知不覺就會想起誰從前吟過的詩句。

頭頂煙火破空,呼嘯而去,未晚抬起頭,漫天彩色的星雨,洋洋灑灑如一場隔世的夢,短暫而漫長,對於那輪孤高在上的皓月而言,這樣的點綴反而煞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