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話語,不久前他也說過。
在那瞬間,未晚想起那夜的小巷,落雪無聲,一切那麼安靜,她的命運卻從那刻起有了變化。
「你說過,要我帶你走。」他的目光緊緊地鎖住她,重複她那夜的決定。
「你也說過,世上從此再無韓未晚。」她的視線毫不迴避地迎上他的。
關於過去,誰都是無能為力,可不能因為這樣就停下自己的腳步,也許為愛傷心不夠瀟灑,但沒關係,因為真愛一個人從來都無法瀟灑。
三十二、夜宵
望著眼前那雙清澈見底的水眸,謝欽淡然出聲:「走吧,早點回營休息。」
未晚跟著他身後,他步伐穩健有力,卻又走得不快,像是有意在等她。一身慣穿的黑衣,讓他的背影顯得越發孤高,她的視線落在他寬闊的肩背上,心裡竟有一刻平靜的感覺。
「你會不會暗自嘲笑我?」她趕上去,與他並肩,覺察到他的速度更慢了些。
他輕嗤了一聲:「我要是想嘲笑你,從來都不會偷偷摸摸。」
未晚聞言不禁懊惱。
腳下的沙石隨著兩人的步履節奏發出規律的響聲,不遠處營地的燈火在眼前閃爍。
「你有喜歡的人嗎?」她突然開口,第二次問他同樣的問題。
謝欽側首掃了她一眼,夜色下臉龐的線條越發冷硬:「有。」
未晚頓時訝異地望著他:「你上次說沒有。」
「既然我已經回答過你,為何你還要問。」他反過來責難。
未晚被搶白得無語——這個人簡直比女人還善變。
「她……」她猶豫著怎麼開口。
「嫁人了。」他冷冷地扔一句,步子快了些,擺明了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
未晚頓時怔住。
話說到這地步,是該打住了。
其實每個人心裡應該有一些不欲人知的往事,不願被人問起,也不願主動提及,即使是外表再強勢的人也不例外。
又或者,有時候人要對自己殘忍一點,不能縱容自己的傷心失望;有時候也要對自己深愛的人殘忍一點,將對他們的愛、記憶擱置。
「餓嗎?」她忽然問。
「什麼?」謝欽轉過頭,綠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以為自己聽錯。
「我是說,有沒有胃口陪我吃夜宵?」未晚笑了一下,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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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麵,兌菜汁,擀麵,刀切……爐子上的湯鍋裡熱水汨汨翻騰,白色煙霧繚繞。
一邊的油鍋裡,煎得金黃的雞蛋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白玉般的柔荑將麵條輕輕抖入水中,有幾縷調皮的髮絲從未晚的鬂際滑落,隨著她的動作輕柔地晃動,讓人忍不住有衝動伸手將它們挽起來。
「蔥花。」用筷子攪了一下翻騰的麵條,她頭也沒抬地吩咐。
「哎,」沒感覺到動靜,她訝然地側首望向一旁的男人,「謝大人,麻煩您抬下貴手,將你面前的那碟蔥花遞給我。」
冷不防對上她的視線,謝欽的表情似乎有片刻的僵硬,沒有說話,將小碟拿給她。
普通的白瓷碗,一大一小,金色的煎蛋和翠綠的蔥花擺在三色素錦面上。
未晚擺好筷子:「吃吧。」
謝欽卻坐在那裡久久未動。
「怎麼了?」未晚疑惑地望著他,隨即莞爾一笑,「是驚訝嗎?收回前言吧,我已不是你記憶中那個驕縱的千金小姐。」
謝欽沒有回答她,低頭吃他那碗麵條,俊顏上的表情卻越發冷峻,好像是在被逼著吃毒藥似的,好在未晚早已習慣他這副沒禮貌的嘴臉,只是撇撇嘴,只管先填飽自己的肚子。
他吃的很慢——未晚忍不住偷眼瞧他。
一直覺得她自己吃東西很慢,今天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吃得居然比自己還慢。她狐疑地盯著碗裡的麵條——除了眼色花俏之外,味道也沒有多出類拔萃。
「看什麼?」他突然抬頭,將她的目光逮了個正著。
未晚的臉莫名地一燙,連忙搖了搖頭。
「你怎麼樣了?」他問。
「嗯?」她望向他。
「跟笨人說話果然費勁,」他掃了她一眼,一開口又恢復毒舌刻薄的本性,「你不是氣得急火攻心,都吐血了麼。」
「沒事,」面對他這種特別的問候,她又好氣又好笑,「我的身體狀況自己清楚。」
「有人告訴我,人要吃得飽飽的才開心。」她輕嘆,有點想念鳳娘。
謝欽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難得地沒有諷刺她。
「這麵條的做法,是誰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