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自官職改革後,每郡設有太守、折衝都尉、監御史各一人,各司其職,每人皆可直接上書聖人,自那時候起裴二就猜測聖人下來還有大動作,他猜對了但是他沒有想到聖人會找他執行這個大動作。裴二心裡暗暗苦笑,聖人認命他為折衝都尉,劉虎為左果毅都尉,配合蜀郡太守韋中行徹查蜀郡人口和土地,這可是非常得罪人的事。蜀郡太守韋中行是京兆韋氏出生,太上皇時期就備受重用,而監御史李興義都是寒門科舉取士出生,太上皇時期一直壓在五品的官階上不上不下,又是聖人太子時期的東宮屬官,對聖人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臣一定不負聖人厚愛!」裴二腦中千迴百轉,實則趙恆一問他就答應了,他知道這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機會,不接他這輩子從此就跟職官無緣,靠著勳官和散官苟且度日,說不定哪天官職也會沒有,接下來有可能會萬劫不復但也有可能一步登天,他不願意碌碌無為一生。
劉虎至始至終都沒有表情,他壓根沒看懂這調令上寫的是什麼內容,不過趙恆已經說過了他的職責就是殺人,不聽話的裴二認為可以殺的他就能殺,既然如此他也沒什麼好考慮的,反正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趙恆臉上笑意加深,「以後蜀郡就要靠子謹、中行、興義三人了。」裴二名庭言,字子謹。
「臣惶恐。」裴二非優柔寡斷的個性,既然已經接了調令他就開始盤算應該如何調查蜀郡的人口,蜀郡不僅是人丁眾多的上郡,而且也是世家豪強林立之處,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當今皇后在未嫁前的封地雲水鄉也在蜀郡,據說皇后因封地在蜀郡,是故特別偏愛被廢除的益州,曾在益州置下不少產業,聖人有意選擇這地方可否有深意?
裴二一面思忖著一面往家中走去,「二郎你回來了。」裴元同正在門口張望著等候裴二回來,眼見他回來了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累了?餓了?飯菜已經備好了,我去給你倒茶。」裴元同眼下最大的安慰就是次子了。
裴二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忙快步上前扶著父親坐下,無意間觸到他空蕩蕩的右手他心中一陣難受,「阿耶你先休息下別忙了,家裡不是還有下人嗎?讓他們來做好了。」裴二在安東中收益不好,楊家在安東經營多年,積累下的資產足足讓人清算了一年才陸續運到了京裡,他又不是食古不化之人,在何季虎沒來的那三天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他一開始就沒想過留在安東,論資歷、人望和出身他在安東都不起眼,能控制下那麼多人一半也是僥倖,真留在那裡也是自尋死路,還不如回京,還能賣何季虎一個人情。
「做慣了沒什麼的,你賺錢也不容易,不要隨便浪費,有些活讓你那些弟婦和妹妹幹就是了。」裴元同說。
裴二想到自己兩個妹妹就一陣擔心,弟弟們眼下都在自己做主下差不多成親了,他並沒有選擇什麼門當戶對的姻緣,一律都是普通的農戶良家女,只要個性踏實、勤懇能幹即可,不拘什麼才華,這樣的娘子自然入不了曾經富貴過的裴家弟弟們的眼,一個個抗議的抗議、慪氣的慪氣,還有罵裴二富貴了就不認人的。
裴二在軍營歷練許久,遠非當年那個溫文儒雅的書生了,對於不聽話的弟弟他隨手拿了一根長棍對著他們一頓狠揍,他是兄長責罵不成器的弟弟不可厚非,裴家那些幾乎被養廢的弟弟們那是他的對手,一個個的被揍得鬼哭狼嚎的,直叫阿耶救命。只可惜唯一能替他們求情的裴元同躲在自己房裡一聲不吭。裴二整治完了弟弟又叫來口碑較好的牙婆將家中那些烏煙瘴氣的侍女和都不知道是誰血統的孩子們全部打發走了,不收牙婆一枚銅錢但要牙婆替他們找個好人家,牙婆一口答應了。
在弟弟們娶親前他又嚴厲警告了他們,成親後絕對不許再有庶子女出生,不然別想得到他每月的補貼。被裴二一頓大棒棗子教訓下來,裴家的環境大為改善,連時常出去闖禍的裴大都被裴二關在院子裡不許出去闖禍,不過他還是派了兩個侍女伺候裴大,至少讓裴大好歹有個子嗣承傳。
弟弟們好解決,那些被耽擱了年齡的妹妹卻沒那麼容易打發,總不能隨便嫁個人吧?裴二隻能儘量讓媒婆給他找合適的物件,許以豐厚的聘禮,好歹先把兩個年紀小一點的妹妹嫁了出去,剩下兩個大妹就一直留在了家裡,她們也知道唯一的依靠就是二哥,都爭著伺候裴二,衣服針線、飯菜房間都被她們整理的整整齊齊的,裴二對妹妹就愧疚在心。
「讓她們再等等吧,總會找到好人家的。」裴二喃喃道。
「要是實在不行就讓官媒配了嫁出去好了。」裴元同不是狠心,而是現實連連的挫折已經讓他徹底絕望了。
「不用,總會找到好人家的。」裴二情願每年交罰金也不讓妹妹隨便配人。
「二郎你有想過再娶個填房嗎?」裴元同小心翼翼的問,就怕提起兒子的痛處。
裴二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丁氏為自己生育了兩子,又對自己念念不忘,這份情誼他一直記在心裡,可要是沒有丁家,裴家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尤其是丁家還傷了自己父親,「再過段時間吧,我馬上要去蜀郡了。」裴二說,眼下他這個情況即便娶妻也是害人,而且如果自己眼下娶妻又是填房,肯定娶不上太好的人家,還不等他這件事熬過去,坐穩折衝都尉後再考慮娶妻,說不定還能找個高門大戶女為妻。
「你要去蜀郡做什麼?」裴元同驚喜的問。
裴二默默的將調令遞給裴元同,裴元同的笑容看清調令的內容就凝固了,他好歹也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怎麼看不出這調令後面的危險,「聖人為何要認命你為蜀郡折衝府都尉!」裴元同死死的拉著兒子的手問。
「阿耶你放心吧,我沒事的。」裴二對裴元同輕鬆笑道,「當年安東那麼槍林劍雨我都挺過來了,蜀郡難道還比安東更危險。」
「可是——」裴元同這輩子就這麼一個指望,哪裡捨得兒子做這麼危險的事,雖然他還不知道兒子要去做什麼,但要不是危險事誰會讓兒子得這麼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