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女官訕笑,「三娘,我真不知道,五郎就是這麼吩咐的。」
姜長暉不說話,過了好久,姜長暉輕輕的低喃了一聲,聲音太輕顏女官沒有聽清,「三娘,你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姜長暉一笑,繼續處理起宮務來,沒人知道她那句話就兩個字——安竣,也不知他眼下到底去了哪裡?不過這人已經是過去了,說起來他們在一起也就幾個月,姜長暉想著她現在有兒子、兒媳婦,將來還有孫子孫女,就足夠了。
「咳咳。」大秦前往南陳的必經之路長江天險上,一小舟上響了輕輕的咳嗽聲,一名身披鶴麾的俊美中年男子站在船頭,看著眼前掠過的長江之景,神色有些恍惚,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只可安家從骨子裡爛透了,不然——
「安先生船頭風大,還是回船艙休息吧?」關切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一名十五六歲的俊美少年,他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衫,但通身的氣度卻是瞞不了人,雙目亮如星辰。
「某沒事,大王不必擔心。」安竣收回思緒,回頭對少年微微而笑。
「安先生叫我三郎或是子湛便是。」少年自責道,「都是我失算,沒能提早救出安先生。」
安竣無聲一笑,大秦帝位之爭,諸多權臣多方謀算,豈是他一個小小的南陳親王能插手的?但這話他是不會說的,「背宗忘祖之人,不敢讓大王以先生之稱。」安竣淡聲道,提及往事,他神色一片淡然,絲毫不像是剛報了深仇大恨。
安竣是安家的外室子,他母親是個普通小商賈之女,從小就愛俏、愛打扮,人也長得漂亮,家裡人都捧著她,她也就立志要攀高門。這樣愛慕虛榮的女孩子最好騙了,所以安竣的生父很容易的就把他生母騙到了手,兩人也如膠似膝的過了大半年,這其中安竣的生母不止一次的想要他上門提親,但一個普通的商賈之女如何能進安家當妾?當時可是安家最煊赫的時候。更何況安竣的生父從來不提自己真實身份。
安竣的生父一開始就打著白玩的主意,後來見這周氏女為自己生了一個兒子,看在兒子的份上才安頓了他們家人,讓他們由商戶轉為農戶,這在安竣生父看來也仁至義盡了,隨手丟了幾百貫錢後,他就另尋新歡去了,他都已經有嫡長子了,帶個外室子回去只會讓老爹揍自己。安竣的生母眼見自己生了兒子都沒法子讓自己嫁入高門,而以前一直追逐自己的那些少年郎君也在自己未婚有孕後遠遠的躲開了自己,前來提親的不是鰥夫就是老光棍。周氏一下子失衡了,所以安竣的童年實在母親的打罵下長大的,還是他舅母看不過去,將他接到了家裡,撫養教導他。
安竣從小讀書就很聰明,當時周家已經從商戶改為農戶了,有了考科舉的希望,安竣的舅舅、舅母就乾脆認他為子,專心培養他,還千方百計拖關係讓他進了王家舉辦的學堂,連舅父、舅母的親生子都沒這般待遇。周家不過只是普通的農戶,在學堂裡備受人歧視,但安竣的出色的學業卻引來了學堂先生的讚許,更得到了姜長暉的注意。姜長暉那時候時常女扮男裝去舅舅家的學堂玩,跟一群男孩子出去打獵瘋玩,姜恪、王夫人和王家舅舅都縱容著她,想著反正她年紀還小,就隨她去了。三人都不知道姜長暉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跟一個農家子暗度陳倉。
姜長暉驕縱任性,安竣卻耐性十足,他懂得有多,兩人出去打獵,打來的獵物經過安竣手整治,總能做的美味非常,地上隨意一種野草他都知道能不能吃,有什麼用途。還會用葉子吹音樂,用青草編織各種小動物……這種本事在農家很常見,可對天之驕女的姜長暉來說卻是天大的本事!她大哥也能這樣,可大哥一向只對謝家阿姊好,一點都不心疼阿妹!當年才十三歲的姜長暉一下子就陷了下去,她擔心士庶有別,總是私底下甩了下人跟他偷偷見面,安竣也只以為她是王氏旁支女,身份是有天淵之別,但要是自己能考上進士,說不定還能成功。
姜長暉鬼祟的舉動曾引起過王夫人的注意,但是姜長暉摟著阿孃一臉幸福的說自己找到心上人了,堅持不讓王夫人去查探,還有再過一個月就把心上人給阿孃看。王夫人見女兒這麼開心,一面應著女兒,一面派人暗暗跟蹤女兒,但女兒的心上人始終都沒出現過。為了這件事,姜長暉哭得死去活來,把王夫人心疼的半死,讓她說到底是誰,她派人去查,但姜長暉死活不願意說。
那時候安竣在遭受家變後,茫然的由生母做主認主歸宗了,那是碎葉之戰五年後,安氏的嗣子一事在安家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安氏族人想要過繼,最初過繼的幼兒又無故夭折了,安郭氏被鬧得疲憊不堪,最後終於想起了安竣這外室子。她跟女兒一商量,派人去打聽了下,知道安竣學業有成後就入宮和當時的安太后、安皇后商量下,定下了讓安竣承嗣。安清為了讓安竣死心塌地的跟著安家,派人喬裝盜匪要滅周家滿門,結果安竣母親斷了一臂沒死,但養育他長大的大舅父、大舅母一家子全死光了。
安、一開始他沒想到是安清動手,等後來他入了官場歷練後還不明白嗎?他原以為自己進了安家後,跟阿凝就有可能,但沒有想到阿凝後面決裂的舉動讓他知道姜家跟安家的不共戴天之仇,而後面阿凝和安清的同時入宮更讓他痛恨不已。他既恨阿凝絕情,又恨安清的愚蠢狠毒,又恨趙旻的愚昧,安竣垂目,眼下都過去了,安家已經被他打入了死地,想要翻身除非又比他手段還高的人,安家還有這樣的人嗎?就算有姜凜和趙恆會允許他出現嗎?
「先生為養父母報仇,安家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又何來背宗忘祖之說?」劉欽正容道,「欽蒙先生數次指點,得以死裡逃生,若先生不棄,欽願意拜先生為師,侍奉先生左右!」說著就要對安竣下跪。
安竣連忙扶住了劉欽,「大王這可使不得。」
「先生屢次對欽有救命之恩,欽自知資質駑鈍,不敢汙了先生的清譽。」劉欽羞愧道。
而站在劉欽身後的大漢撲通一聲跪下對安竣道:「安先生,吳某是粗漢,不懂其他,但求你救救大王,我們大王眼下都要快逼死了。」
「大勇住口!」劉欽喝道。
吳大勇對安竣道:「安先生,你是智謀過人,求求你救救大王,我吳大勇這輩子做牛做馬伺候你,下輩子依然做牛做馬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