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盧氏都勸女兒認了這門親事。當初她也曾有想過郭六,郭家對媳婦不錯,郭六自身條件又好,不是長子,不用去邊關,郭家又正在勢頭上,屬於寒門中的顯貴,差一點就能入氏族譜了,可後來有了庾二,她就沒想過郭六了,結果選出這麼一個人。盧氏眼下也有點急了,女兒再耽擱下去,就找不到好物件了,只能將就了。
姜元儀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引以為豪的人脈,在長輩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姜懌一句話,就可以把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部抹殺。
裴大娘子過來恭喜姜元儀,卻看到雙目通紅的姜元儀,兩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場,裴大娘子是真心感謝姜元儀,如果沒有她,裴家眼下都不知道要沒落到什麼程度。裴大娘子是紅著眼睛回家的,裴二回家的時候看到妹妹如此,詫異的問:「不是去恭喜姜七娘的嗎?怎麼哭了?」裴二自打陪楊庭意到京城後,兩人就沒回安東過,因為楊庭意回京本來就是為了成親的,眼下他已經娶妻,眼看著妻妾都有孕了,兩人也準備離開回安東了。
「二哥,七娘子好可憐,先是遇人不淑,又不得已嫁了郭六郎君——」裴大娘子哭道,姜元儀是她唯一的閨蜜了。
「郭六不好嗎?」裴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郭六跟楊庭意不合,但以裴二的角度看,郭六人品才華各方面都不錯。
「但是郭六是武夫啊,他哪裡懂那些詩詞歌賦的東西。」裴大娘子說。
裴二沉默,他以前也喜歡詩詞歌賦,但後來去了戰場生死之間才體會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對裴大娘子道:「你多勸勸她放開心,郭六不是那種純粹的武夫。」他頓了頓,「還有以後別老去麻煩七娘子了,她畢竟還小,家裡的花費我會讓人寄回來的。」七娘子如果成親了,被夫家看到還要接濟裴家肯定心裡不樂意,七娘子對裴家有大恩,他不能給她添麻煩。
裴大娘子柔順的點頭。
姜元儀的婚事在緊鑼密鼓的舉行,趙旻也去了驪山別宮避暑,同行的還有後妃皇子公主和近臣。姜恪因丁憂了,也隨著長子一家一起去了驪山別院避暑,朝堂上一片寧靜。
而此時京郊姜微的別莊裡,也有幾十輛車隊緩緩駛出別莊,一路往安西直奔,經過幾個月跋涉,在入冬前駛入安西都護府所在地交河城中,領頭的人滿臉絡腮鬍子,身上的衣服都髒的看不出顏色了,但踏上交河城的領地,守門的兵丁都對他們露出了笑臉,連貨物都不查就直接讓人通過了,讓往來的商客很是不平,難免有人嘀咕開了,「這人是誰?為何能直接入城?」
「還能是誰?是林都護府上派來的。」林都護就是林熙,他剛來的時候很多人不服氣,但礙著他未來駙馬的身份勉強忍了,不少人都應著林靖而叫他小林都護,而眼下那個「小」字漸漸的不被人提起了。
「難怪。」不少人恍然。
旁人的議論紛紛影響不到被姜微派來送禮物的人,交河城離長安遙遠,姜微一年也就兩次給林熙送東西,每次都是滿滿的幾十近百輛車,光是拉車的牲口每年就要消耗幾百頭,這還不算兩人平時的通訊次數,開銷委實不小,可即便這樣姜微還是一年兩次固定往交河城送東西,交河城具體是什麼地方她不知道,只知道大約在新疆那一帶。林熙再三保證,那裡西域商人時有往來,十分繁華,他不會受苦的,可他這話能忽悠其他人,忽悠不住姜微。
姜微這輩子沒出過京城,最遠去的地方就是驪山別院,可她知道她所在這個地方,是這個世界上最發達的地方,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國際大都市、世界的中心,其他的地方對於長安來說都是窮鄉僻壤,比如某個讓姜微討厭至極的島國,眼下窮得連讓人攻打的*都起不來。「打下來也是廢物。」這是林熙在認真研究過某島國各種資料後的原話,這結論讓「愛國」少女一度非常沮喪。交河城再繁華能跟長安比?在長安都買不到她想要的東西,交河城肯定也不行。所以每年春秋兩季都有車隊從京城出發到交河城。
姜微送來的東西都是她莊子上自制的,有各種曬乾的果脯、蔬菜,有炒好壓制成塊的茶磚、有各種常備的藥材、有各色爽口的醃菜、有細軟的棉麻衣和專門給林熙製作的貼心姨媽巾,還有照明的蠟燭、塗臉的面脂、梳洗的澡豆……種類十分多,姜微只要一開腦洞,就有人去給她做她想要的東西,是故每次往安西送的物資都堆得滿滿的,車輛也越來越多了。趕車的是林熙留下的侍衛,他駕著牛車入都護府的時候,守門的護衛攔都沒有攔一下,等到了寬敞的校武場後就有人幫著把貨物卸下,將牲口牽走。
「老賀,這次來的有點晚了。」都護府的管家拍著他的肩膀說。
「出京的時候耽擱了下。」老賀咧嘴笑道。
「走,洗一下去見郎君,郎君這幾天正好在府裡。」他壓低了聲音道,「估計就是在等你。」
老賀和管家相視苦笑,阿郎等的那裡是老賀,分明等的就是送禮物的那位,可那位現在已經是太子妃了。老賀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剃光了鬍子去見林熙了。
林熙正在書房裡看書,一年多的閱歷讓他氣度越發沉穩,如果說他之前還像一柄出鞘寶劍的話,現在就是深深藏在劍鞘中的殺人利器,不出鞘則已,一齣鞘必然要見血,看到老賀他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坐吧。」